第16章生死 - 砚上心牢 - 焰南枫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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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生死

意姐儿是被柳氏派去的嬷嬷捆来的,金丝也一并被提了来,邹氏颤颤巍巍地跟在后面。她虽不知女儿犯了何事惹得婆母动了大气,但还指望凭着女儿沈家嫡孙小姐的身份,无论她犯了什么错,公婆也能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可她进了竹苑正堂,瞧着坐在上首沈虞夫妇俩阴沉如水的脸色,再望向自己丈夫看着女儿那痛心疾首的模样,她便知此事绝不会轻了。

意姐儿被丢在堂中,金丝亦跟着跪下,她此刻昂着头,狠狠盯着柳氏道:“祖母,不知孙女做错何事,要着人将我捆来。”

柳氏见她这幅不服管教的样子,横在胸前的怒气升腾更旺,反观沈虞倒是平静许多,他从袖中抽出纸笺扔到她面前:“可认得这个?”

一见这个,金丝的肩膀立时跨了下去,意姐儿先是一愣,随后又轻蔑道:“原是为了这个!难道我堂堂沈家小姐,还不能教训一个奴才?”

柳氏气极:“竟真是你这畜生做的!”

意姐儿道:“祖母,宋君澜这个贱东西昨日当众羞辱我,若我不给他颜色瞧瞧,岂非让个奴才欺到头上,日后还如何在沈家立足!”

“住口!你这作孽的混账!”年曦平日虽知女儿跋扈,但却以为她本性不坏,没想到今日才发现她竟视亲情道义为无物,顶撞尊长,残害手足,简直无法无天。

“父亲!”意姐儿没想到平日对她慈爱的父亲此时也对她凶狠异常。

“昨日席上谁人不知是你要害你妹妹,你却嫁祸君澜,他没放在心上,偏你怀恨在心,要置他于死地!我怎不知自己的女儿如此狼心狗肺!”

“夫君!”邹氏哭道,“你怎可说如此重话!”

意姐儿红着眼,仍旧不肯低头,只对邹氏道:“母亲别哭,父亲也别恼,我平日做了再荒唐的事你也不曾生气,今日不过揍了那小子,您就如此气急败坏,不正因为他是您那老相好的儿子!”

“啪!”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意姐儿摸着脸,似是不能相信,“父亲,你,你竟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年曦痛心道:“平日是我纵容了你,干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后还不知悔改,看我今日不打死你个畜生!”说着便向沈虞请家法。

邹氏连忙跪下求道:“夫君手下留情!是我平日失了对她的管教,是我的错,可念在她年幼不懂事,你饶过她这次吧。若是年如小姐的孩子真出了事,便由我这个做母亲赔命罢了。夫君要打,就打死我吧!”

“锦芸,你怎可这般糊涂!意姐儿再不管教,将来必为沈家带来大祸,你不可如此护短!真真慈母多败儿!”

“夫君,你这般言语真真戳了我的心!”邹氏满眼泪水道,“到底真是因为意儿打伤了人,还是只因这人是你心上人的儿子,才这般维护!”

“休得胡言乱语!”柳氏听她越说越不像话,立即喝道,“你可知自己的女儿犯下何事?殴打幼弟,将其推入湖中,若不是有人来救,此刻那宋君澜已是尸体一具。这已算是杀人害命,不说打几棍子,便是报官也使得。何须你在这儿大呼小叫地求情告饶!”

意姐儿本卧在邹氏怀中哭泣,不想却听见祖母说她将君澜推入湖中,她即刻叫喊起来:“他冤枉我!小贱人冤枉我!我没有推他入湖中!没有!”

一言未发的沈虞此时突然道:“你说你未推他入湖?”

“祖父,意儿说没有便没有!不信您可以问金丝!”

金丝立即不断磕头道:“老爷明鉴,老爷明鉴,小姐真的没有将小少爷推下湖!真的没有!”

沈虞道:“还不快说来!”

金丝泣道:“小姐是存了教训小少爷的心思,本想到竹苑来闹事,但碍着四少爷便不敢来。她又咽不下那口气,只得花了十两银子买通了院里洒扫小厮将纸笺递了进来。用过午膳,小姐去湖边等着,可过了大半个时辰也不见小少爷人来,奴婢劝小姐回去,可小姐不听。正相劝时,小少爷出现了,还披着夫人那件紫狐衾,小姐一见更是气急了,两人未说上几句便打了起来,我害怕打出事故,于是劝着小姐出出气就行了。离开的时候,小少爷还躺在地上,我们并未将他推下湖去。”

沈虞冷哼道:“你这刁奴此时倒把自己摘了个干净!主子错了主意的时候,未曾劝着,这般说辞叫人觉得全是你主子的错!”

金丝哭求道:“是奴婢伺候不周,是奴婢的错,求老爷饶恕!”

柳氏在旁道:“老爷,这丫头妾身定会好好惩罚。眼下只需问明事实,”她微眯了眼,沉声道:“你可确定,你与小姐离开时,小少爷未曾落湖!若有半句谎言,即刻打死!”

金丝瑟缩的肩膀不住颤抖:“夫人,奴婢确定,小姐真没有将小少爷推下去!真的没有!”

沈虞夫妇对望一眼,柳氏道:“来人,将这丫鬟押入柴房看管,明日找个人伢子来卖了吧!”

金丝大惊失色,在沈家这样的富贵人家里作丫鬟比寻常小户人家的小姐还体面舒坦,她怎愿意离开,何况眼下这情形被发卖,她还有何好去处,于是她扑向邹氏及意姐儿哭道:“大少夫人、小姐,救救奴婢,救救奴婢!小姐,奴婢可是一直陪着你长大的,你不能不管奴婢啊!”

意姐儿想到金丝平日对她的照顾,也是十分不舍,挣脱邹氏的怀抱,她向柳氏哭道:“祖母,祖母,求您饶恕金丝,意儿再也不敢了!”

柳氏不理她的哀求,只向着一旁候命的两个粗壮仆妇喝道:“还不快拉下去!”

意姐儿哭道:“祖父,祖母,你们怎会如此狠心,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惩罚自己的孙女!”

沈虞垂眼看着她,默不作声,意姐儿只顾哭诉,未见他眼中的冷漠与狠绝,可邹氏却看的明明白白,无论是否是意姐儿把宋君澜推下湖,她确实是打伤了他。尽管婆母已经摒退了不少丫鬟小厮仆妇,可这事怎么压得住。若再有白氏推波助澜,不出几日,沈家大小姐欺辱幼弟的事就会传的人尽皆知,况且这个幼弟还是当年下嫁奴仆,如今身死的沈家小姐遗孤。

丢了沈家颜面,伤了沈家门楣,意姐儿这次触了公爹的底线。一把搂过女儿,捂住她的嘴,邹氏道:“不论公爹如何处置意姐儿,媳妇愿同受。”

沈虞挥手,金丝哭嚎着被拖了出去。

沈年舒与拖着金丝的仆妇错肩而过,方才他一直在房中等着大夫救治,并不曾听见审问意姐儿。现下一入堂中,沈虞已问道:“如何?”

年舒道:“暂时救了过来,不过现下浑身高热,大夫说只要熬过去,便无危险了。”

众人听见宋君澜已被救回,本想舒口气,谁料他仍旧命悬一线,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沈虞心道,他决不能死,至少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母子意外身亡皆在沈家,那云州城的人将怎样看,尤其奉上之事近在眼前,顾家若以此生事,传到天京城,沈家还如何立足大顺研墨行当?

“告诉神针堂的大夫,全力救治,待得孩子大安,沈家必然重谢。”

年舒低声道:“是。”

想到君澜刚从冰窟里挣扎出来,眼下又被高热折磨,冰火两重天的滋味当真是要了他的命。他那样疼地受着煎熬,痛苦的梦呓中声声喊着,舅舅,我疼,我难受,几乎扎碎了他的心。可他却帮不了他,他如此信任依赖自己,自己却将他置于危险中。

“父亲,这里当如何处置?”无人替他说话,他自然会替他讨回公道。

“小叔你为何这样步步紧逼?”邹氏狠瞪着他问道,“意姐儿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就非要治罪于她?”

年舒道:“嫂嫂,沈家立家传承百年,依凭的是赏罚分明的规矩,有功当奖,有错当罚,人人如此,从无例外。意姐儿疏于管教,欺辱幼弟,害其性命,如若不罚,如何让家中其他人信服,如何堵住云州城中想借此诋毁我沈家的悠悠众口?”

“你!。。”邹氏护住意姐儿,“你可亲眼见她推他下湖了?一日未查明事实,还请小叔慎言!”

“都住口,”沈虞一语阻断二人争执,“舒儿,不得对你大嫂无礼。眼下还未知是否是意儿将君澜推下湖,不如现将这丫头看管起来,待得君澜醒来,一切可真相大白,到时再作处置不迟。”

柳氏亦道:“老爷,不如将她交给妾身看管吧。”

沈虞对年曦年舒道:“你们兄弟二人可有异议。”

二人皆道:“但凭父亲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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