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展露
阴阳双砚!!
自古以来制砚皆是单砚,何来复砚之说?
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怎会想到?
沈虞脑中似有灵光一闪而过,他第一次正视宋君澜,那孩子睁着天真的眼睛殷切地看着他,他是宋文棠的儿子,难道他生前已教过他制砚,“好孩子,你告诉外祖父,何为阴阳双砚?”
君澜清脆道:“孙儿平日读书,书上讲世间万物皆有阴阳,一阴一阳,万物生衍,阴阳即为圆满。方才舅老爷说,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情谊深厚,孙儿想到若是送他们扣在一起的两方砚台,寓意永世相守,他们定会欢喜。”
白氏听到他这童言童语,不由呵呵笑道:“小孩子懂什么阴阳,这世上从未听过双砚台,若是做出来岂不让人笑话?”
沈年尧附和道:“父亲可别信了他的话,还是我们另请大师制了式样才好。”
沈虞未发一语,倒是柳望云投来赞许的眼光:“颇为有趣,不知实践起来可有难处。”
沈年曦听见君澜的想法,已正经思量道:“这个不难。切刀快准,石面定不会有任何瑕疵。但要如何做的密逢嵌合,还需费一番思量。”
柳氏笑道:“小儿胡诌,你们还当真了?”
沈虞并未置否,亦不再提,只道:“好孩子,难为你想着家中事,快坐下用饭吧。”
君澜坐回年舒身边,抬头对他甜甜一笑,沈年舒见他懵懂不知的模样,只恨不得方才未将他拦住,父亲,分明已是听了君澜的话。
阴阳双砚,既能迎合帝心,又别出心裁,他如何不用。
宴席散去,柳氏命人安顿家人歇息,沈虞招了沈秦去水榭商谈,白氏收拾料理完宴席后续之事,便让年尧去松风小筑陪她说话。
因着散席晚了,出了燕山烟雨堂,君澜已趴在年舒背上睡着了,他用狐裘裹了他,与年曦并肩而行。
年曦看着熟睡的君澜不由感慨道:“何该是我沈家的孩子,居然有这样高的天赋。”
“大哥莫要胡说,他一时戏言怎可尽信。”
“你我信不信并不重要,父亲信了才是要紧。”长叹一口气,年曦看了一眼弟弟背上的孩子此刻酣然宁静,全然不知今后将要面对何样的风险,“今日一言,他恐怕再难从沈家抽身。”
雪不知何时下得越来越大,眼前的风雪竟有些迷眼,年舒不由将君澜往上挪了挪,用手揽得更紧些,谁能想九岁的孩子竟这样瘦弱,“有我一日,自然护他一日,但我们总有离开沈家的时候。大哥,我们须得教会他怎样在这个财狼肆虐家里护住自己。”
松风小筑碳笼里的红萝炭燃得正旺,熏得整间屋子一丝寒意也无。沈年尧这会脱了外袍,坐在椅上,向白氏抱怨道:“母亲,依您看父亲今日是何意思,他突然在众人面前宣告自己有疾,难道真想把这个家交给大哥?”
白氏绞着手中的锦帕,低头不语。
只怕沈虞手疾是真,那人在他身边多年,总有些蛛丝马迹露出,前些日子已传了消息给她。
正因如此,为了让儿子成为家主,她不得不选择先下手为强,利用年如与年曦旧情引得父子反目。那封信是她找人冒充了年曦的笔迹引年如去砚场,可她只是为了引沈虞前去抓住他二人奸情,根本不曾想过要杀了她。
那场火甚为蹊跷,虽是打压了柳氏一房,但自己也被沈虞疑心。更不说后来谣言四起,宋君澜中毒,桩桩件件竟是冲着她来的。
真是意外?抑或有人借刀杀人?她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眼下若不是她夫妻二人双双丧命,何来宋君澜寄养沈家,沈虞也不会让沈年舒回家,年曦也不会得相劝放弃叛出沈家念头,现在倒好,这步棋竟给福韵院添了帮手。早知今日,真应该让张胜了结了那小子,也好过今日多一祸患。
“你也瞧见了,那小东西和他那狐媚子娘一样,也不是省油的灯。”
沈年尧眼带不屑:“黄口小儿的话,父亲不会信的。”
白氏冷笑:“但凡有些可用之处,你父亲必不会放过。”
沈年尧并未十分在意:“母亲若是不放心,找人让他消失便是。”
白氏淡看他一眼,方轻声嘱托道:“也是,小孩子家有个意外,也不稀罕。对了,叫你来,还有一事。徐氏过世多年,你也该想着续弦,不会学错沈年曦的路,想当个痴情种,为个死人终身不娶吧。”
年尧瞬间暗了暗眼神,随即又笑道:“母亲说的哪里话,儿子只觉得女人麻烦。”
白氏满意道,“你得清楚自己的路,想坐沈家的位子,总得先有个子嗣才好。好在邹氏也不争气,只生下两个没什么用处的丫头。这事上头你得先越过他去。尧儿,母亲为你操劳一世,可别叫母亲失望才好。”
年尧道:“全凭母亲做主。”
出了白氏的屋子,沈年尧慢慢往自己院子行去,云山撑着伞跟在他身后,风雪漫天,霜寒沁骨,晨起还是疏疏落落的雪粒子,此刻已是鹅毛般的雪片,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白色晶亮在手掌中迅速融化,消失不见。
他凄凉一笑,她自己脆弱不堪也罢,连喜欢的东西也这么轻易消逝。
“阿尧,什么时候下雪啊?”
“阿尧,你带我去望遂山堆雪人吧!”
那个唤他“阿尧”的人,连带着他的儿子一同死在了雪天。
他是极恨下雪的,满目苍白就像她失尽血色的脸,失去温度的身体任他怎样拥抱也温暖不起来。
“谨娘。”
风声扰乱了他的低唤,她好像来过,又好像不曾来了,这偌大的园中能记得她的人只有自己了。
云山跟在年尧身边已久,知道每逢雪天,二少爷必会想起早逝的二少奶奶,这会子也不便说什么,只劝道:“少爷,风雪太大,你还是快些回去,当心凉了身子。”
沈年尧唇角微弯,“云山,吩咐备下车马,咱们上琼玉楼瞧瞧小玉荷,这样好的雪色,去讨杯酒吃也好。”
云山连连点头,找来后面跟着的小厮即刻安排。
宋君澜醒来已是傍晚,一见不是躺在自己房中,便叫来月露询问,月露抿着嘴笑,“小少爷,因着柳家两位小姐要住在福韵院,夫人让你挪到四少爷这里暂住。”
君澜眼睛一亮,“你是说我可以住在了竹苑吗?”
月露被他溢于言表的喜悦感染了,不由点头笑道,“这下两舅甥不用两院隔着,天天能见了。”
君澜不自觉红了脸:“我也是想跟着舅舅多读些书罢了。”
月露道:“四少爷吩咐了,你也不用挪去其它房间,只跟着他住下,省去些拾掇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