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命途 - 砚上心牢 - 焰南枫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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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命途

又是一夜风雪,因挂着沈虞的手疾,柳氏彻夜未曾安眠。听着福贵来报他昨夜独自一人歇在水榭。晨起,她亲手做了些粥食早点,来服侍他用。

走过连着湖心的木桥,已见福贵迎了上来:“夫人,老爷刚起,这会儿正洗漱更衣。”

柳氏吩咐王嬷嬷及身边的大丫鬟月染先将早饭摆到水榭外室,自己则了进了房中。

沈虞正由丫鬟服侍穿外衫,见她进来了,倒是诧异。柳氏上前挥退了丫鬟,接过她手中的金镶玉云纹腰带,替沈虞系上,又蹲下来替他理理外衫脚边的褶皱。

沈虞道:“夫人,这些事你做不惯,还是让丫鬟来吧。”

柳氏淡淡一笑,“老爷是我夫君,服侍您起居也是我分内事,何来惯不惯一说。原是我照顾得不周道,连老爷的手伤了也不知道。”

沈虞道:“本是我瞒着,不想你们担心。”

你们?原来白氏也不知,柳氏舒了一口气,只道:“我早起磨了些新鲜豆浆,煮了粳米粥,天寒雪气重,早上老爷吃些暖和食物驱驱寒气。”

服侍沈虞洗漱之后,柳氏与他二人去了外间。屋里一早笼了碳火,中间的圆桌已摆上了浓鲜玉白的豆浆,糯香飘散的米粥,描金百花福字纹瓷盘里盛着翡翠包、芙蓉金沙糕、水晶莲子冻,并着几样爽口的小菜。

丫鬟服侍二人坐下,柳氏亲自拿碗盛了粥,递到沈虞面前:“老爷尝尝吧。”

沈虞笑道:“难为夫人早起为我整治这样一顿美味的饭菜,别的倒也罢了,只是翡翠包做着费事。”

王嬷嬷在一旁赔笑道:“老爷说的是,夫人一早起身亲自挑选了新鲜的菜蔬和酥肉,榨汁,和面,上火蒸制,真真废了一番功夫。”

沈虞道:“这包点夫人长久不做了,今日怎想起做来?”

柳氏道:“与老爷刚成亲时,我常常做了给老爷吃,饭桌间闲话家常,想来别有温馨趣味。后来,老爷事务繁忙,无暇再与我吃饭闲聊,我也就不大做了。技艺生疏些,老爷尝尝还与从前一样美味?”

沈虞夹起一个,品尝后道:“一如从前。”

柳氏道:“老爷喜欢便多用些吧。”

沈虞道:“夫人可是想与我闲话家常?”

柳氏吩咐下人们出去,才道:“老爷的手现下如何了?”

沈虞叹道:“日常起居活动尚可。动刀便是难了。”

“可需请吴神医再瞧一瞧?”

“不必。多年前已让他诊治过,旧伤加上近年来的操劳,华佗在世亦难治。”

“老爷既知道自己手疾之事,昨日便是等着家兄给你出主意。”

原来是为着自己设宴套问柳望云一事来问罪,沈虞立时有些不悦:“夫人与我夫妻一体,眼下沈家遇到极难之事,舅兄帮衬一下又何妨?”

柳氏正色道:“正因你我夫妻一体,身为沈家人,沈家有难,我绝不会袖手旁观。你若想知朝中之事大可大大方方要我写信与兄长询问,何必利用兄长贪杯好饮的短处来套话,惹他心中不快。眼下,沈家与顾家相较,处于劣势,我们更因依附兄长京中势力,何苦得罪了他。”

想到柳氏与白氏之争,若求她帮忙她未必肯,才迂回想到此法,此事是他狭隘了,小看了柳氏心胸。他虽懊悔,但面上仍不肯漏出悔意,“事关朝廷事,他未必肯。”

“即便不肯,老爷也不应开罪他。您别忘了,年舒仕途之事还需他提点,”柳氏缓了缓语气,嗔怪地看了眼沈虞,“何况,舒儿渐渐长成,老爷就没有想过让他成家立业。若得了一门好亲事,于他日后也有助力。”

沈虞立时明白她的意思:“你是说。。”

“老爷昨儿也瞧见了,柔儿清秀端丽,年龄与舒儿相适,怎的不是一对天作佳偶呢?”

沈虞听她这样一说,先是一喜,后又顾虑道:“柔儿出生晋阳侯府,这样的家世,你哥哥未必肯将她嫁给舒儿。”

柳氏却不以为然:“侯府虽尊贵,但这些年声望也不复当年。老爷,我沈家虽非世家贵族,但也是御用皇商,家底也算丰厚,何况书墨行当不似别的营生深染铜臭之气,想来哥哥不会嫌弃。且柔儿并非哥哥嫡长女,我若再将舒儿今后打算告诉他,哥哥未必不肯。“

沈虞虽未在仕途中经营,也知当今圣上自登基以来重视寒门,打压贵族,京中旧时王侯之家多数只仗着爵位,撑着往日门面,不如寒门新贵在朝中得势,否则晋阳侯当日也不会选柳望云这个二甲进士作女婿,“我倒是十分想成全这门亲事,还请夫人与舅兄说和说和吧。”

柳氏浅笑,“这还用老爷吩咐,昨日我与哥哥已说了,让他在沈家多留些时日,一来在奉上的事可以提些意见,二来也让两个孩子多处处。”

柳氏笑中带着三分嗔意,三分柔顺,竟与平日大不相同,倒是让沈虞想起二人刚成亲时的和睦,他顺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也弥散了对她的冷漠,笑道:“夫人办事我哪有不放心的,你不用光伺候我,自己也用一点吧。”

柳氏笑道:“这些年,老爷也该歇歇了,有什么事让他们兄弟去做好了。”

沈虞点头:“等奉上的事过了再说吧。”

柳氏见目的已成,不便多言,遂坐下来一边吃着粥食,一边同他说些儿女家常闲话,偶有有趣之处,沈虞竟也笑出声来。

水榭之外,王嬷嬷正拦着提着早饭前来服侍的白氏,此时听见屋里的笑声,白氏恨恨捏着手里的绢子,王嬷嬷回头瞧了一眼,对着白氏虚笑道:“二夫人也听见了,老爷同夫人此时正说着话,您若是进去打扰了,岂不是不方便?”

白氏微微侧头,鬓边几缕青丝随风划过玉脂般的脸颊,波光含情的眼中带着一分冷意,她咬着银牙,面上却笑道:“夫人独自见老爷的机会不多,妾身自是不能打扰,毕竟,不知下次与老爷这般和睦是什么时候,夫人当珍惜才好。”

说完也不等王嬷嬷反应,便带着丫鬟转身而去。

王嬷嬷盯着她背影,一口啐道:“一个千人骑,万人睡的瘦马居然敢在这里撒野,可不翻了天。”

午后雪停,天色是难得的好,碧空如洗,澄澈一片。

君澜在窗下刚临几笔字,却见院中白雪皑皑,池水成冰,沈年舒穿着天水地锦袍罩着黑狐氅衣自远处而来,星郎抱着手炉跟在他身后,二人踏破雪白,留下深深的脚印。

“年~舒~舅~舅!”君澜向他招手。

沈年舒听见他的呼喊不由加快脚步向前行去。进的屋中,月露即刻送上一盏热茶为他驱散寒意,星郎替他收拾起氅衣拿去里间。年舒走至桌边,握了握君澜的手道:“何必开了窗写字,仔细手冷。”

君澜笑道:“屋中烧了碳,关着窗闷的紧。开了窗闻着雪气练字,倒是神清气爽。”

年舒道:“可是胡说,这雪何来气味?”

君澜握着笔,瞧着他一本正经道:“舅舅也算饱读诗书,怎不知前朝有本《鉴香录》,这书上说‘冷凛髓骨,沁脾醒脑,雪香更甚梅香,乃香中上上品’,我方才是践古人言,当是风雅至极。”

年舒捏捏他的脸,笑道:“小小年纪学什么附庸风雅,我倒从未听说这书,别是你信口胡诌的吧。”

君澜捂着被他捏过的脸,佯装生气道,“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书也未见得比我读的多,却成日里说教我。”

年舒摇头失笑,好脾气道“那我给你赔不是。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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