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沈慧 - 砚上心牢 - 焰南枫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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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沈慧

年舒回到听涛云阙,却不见君澜,一问才知他被沈慧那丫头叫出去玩了。两人数月以来形影不离,他忽然不在身边,心中竟觉大半空落。本欲出门寻他,但转念想到他能有自己的朋友也不错,摇头失笑,他何时变得如此患得患失。

命星郎拿来书院友人捎来的文册,煮了茶,他慢慢翻看起来。

“舒弟当真勤奋,来了别庄也这般刻苦,愚兄真是佩服至极。”

透过书隙,是沈年逸疲惫松垮的脸。他原本生的也是相貌英俊,奈何私德不检,喜好纵欲淫乐,是以常年萎靡不振,精神颓丧。

年舒本就不喜他放纵,此时只从书中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看书淡淡道:“今日天气甚好,兄长不在庄子里逛,怎么反上我这儿来了。”

沈年逸也不恼他明显的不耐与推拒,径直撩了衣摆坐到旁边的椅上,“舒弟将我身边那些玩意儿尽数送走了,没了趣味,我只能上你这儿来找找乐子。”

年舒听他话中似有它意,不解道:“我性情寡淡,恐怕不能尽如兄长意。不过做弟弟的需提醒你一句,沈家在云州到底有几分薄面,我们在外浪荡也罢了,狎玩娼妓居然到了家里,若是传了出去,似乎不妥。”

“哈哈哈”,沈年逸大笑出声,“我狎妓蓄婢的确有失沈家颜面,舒弟是比我谨慎,知道养个宠儿在身边,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年舒终于抬头,目光如剑,直视于他:“兄长何意?”

“昨日温泉池,我都看见了,”沈年逸眼中露出贪婪淫溢的光芒,“那瓷白如玉的身子抱在怀中,可是别有风情。”

“兄长,慎言。”不待他说完,年舒已话沉如冰,浑身散发的威压之势让沈年逸不觉背脊发凉,不觉中已慢慢住了口。

“这等背德丧伦的话你若再敢胡乱编排,我定会要你知道是何下场!”

年逸被他语气中的狠戾吓到,但仍扯着嗓子回嘴道,“你少唬我,若你对他没那个意思,又怎会护崽子似的护着他!”

“年如姐姐的儿子我多疼些,别人也说不了什么闲话。自家亲戚多照顾也是有的,就同我父亲一直照顾兄长家,不是吗?”

沈氏二三房一直仰仗大房鼻息而活,云州城无人不知,他们两家在外面或许还可耀武扬威,可在大房面前只能匍匐而活,沈年逸听他如此直白点出,气道:“你!你就不怕我将你与宋君澜的丑事宣扬出去!”

年舒冷笑道:“失去双亲的孩子依恋舅舅有何不妥,我倒要看看谁信这些脏话!到时,我更可说,是你因为我揭发在家私招娼妓蓄意报复,毁我名声,你觉得我父亲会如何看你,看三叔。”

沈年逸脸上青白交加,他本是来要挟沈年舒,怎么反倒被他两三句话逼得无话可说,进退两难,沈年舒见他已失了方寸,便道:“今日的话我当做没听到,兄长前日做下的事我也不知,还望兄长好自为之。”

沈年逸喏喏道:“你当真不告诉我父亲。”

年舒道:“自是不会。可我若听到半点风言风语,自会找兄长理论。”

沈年逸恭敬而谄媚道:“舒弟放心。”

送走那个无赖,年舒长出一口气,放下手中的书卷,心中忧虑渐渐浮起,难道他对君澜的爱护真的过了界限?

好在这次是沈年逸,他莽撞无脑,胸中又无成算,被自己三言两句威吓,定是不敢再掀风浪,可若是再有旁人也这样认为,又当如何?

正当他思量日后如何与他相处时,星郎急急进门来,“少爷,小少爷和慧小姐进了龙苍夹道!”

年舒“嚯”得从椅上站起,“你说什么?”

龙苍夹道乃是望遂山最幽深险峻的山道,道中狭窄湿滑,两侧石壁光滑不可攀,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只因石道尽头是一片雪松林,能制取上好的松烟,沈虞才允许只在深秋时节让经验老道的伐木工人进山采松。饶是这样,每年还有人滑下山崖丢了性命,因此那松木能制出再好的松烟也不愿有人去采了。

年舒瞧着天色,眼下是隆冬时节,山中已被大雪覆盖,那夹道更是早已被冻结成冰,简直不敢想象他二人怎么敢往里去。此时他也顾不得其它,先命人准备冰凿、钉板此类进道工具,再吩咐人套车,准备自己亲自去寻。

沈年浩匆忙来见他道:“年舒,我随你一道吧。是我那不争气的妹妹惹出来的祸事,她昨日同我说要寻些好木头烧烟作墨,我未放在心上,谁曾想是去了龙苍夹道那阎王地界,她一人作死就算了,竟还捎上了君澜小少爷。”

年舒没空听他唠叨,只道:“眼下庄子里都是女眷,你需留下照应。再者,若是我傍晚未归,你即刻通知家中命人来寻。”

年浩也不再耽搁,抱拳道:“多谢。”

年舒摆手,带着星郎旋风一般离去。沈年浩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眉头轻皱,但愿不要出事才好。

君澜在阴天蔽日的冰道里四脚并用小心翼翼地爬着,前面不远同他一样匍匐而行的是鬓发散乱,喘着粗气的沈慧。深叹一口气,他也不知道怎么会上了她的当,进来这么一个鬼地方。

吃过早饭,他本是等年舒回来一同去山中游玩,不想过了半日,没等到他,反倒昨日见过得那个姐姐拐了进来,请他陪着出去找一些烧烟制墨的木头。

昨日年舒已告诉他,她是二房沈瓒的独生女沈慧,君澜不好拒绝,只得答应。他以为去的地方不远,不想上了马车走了许久也不见停下,他才问道:“慧姨是要去哪儿?”

沈慧笑得神秘,“制最好的墨,当然要最好的烟,我带你去找咱们云州城最好的松木。”

君澜莫名觉得她脸上洋溢的笑容有些晃眼,心知不妥,不由劝道:“若想找料,您不必自己动手,只需问管事要来一些便可。”

沈慧摇头:“一来我要找的松木十分珍贵,就是父亲也不能做主私给了我;二来我已和他已打赌,若是能复刻出二嫂嫂的梅香墨,他就让我入松烟堂。若是我事事让他帮忙,岂不是让他瞧不上我。”

她说的二嫂嫂应是沈年尧过世的妻子,传闻中那女子是个制墨高手。

君澜笑道:“表姨也是有趣,身为女儿家不喜脂粉,倒对制墨颇感兴趣。”

沈慧掀帘瞧瞧马车走到了何处,又转脸突然对他正色道:”自记事起,我就趴在父亲膝上听他和墨工谈论如何烧烟、如何压膜,如何在成墨上描金画纹,制出一锭完美的墨。他抱着我巡视工场,看着成墨装盒、售出,也给我讲大伯父制出的墨受到了皇帝的嘉许,我第一次知道制墨的手艺人可以站到那么高的地方。许是自小跟着父亲在松烟堂出入,一股子墨香味儿已在身上去不掉了,不怕你笑话,我从小就立志要成为大顺女制墨家。”

她眼中透出坚定自信的光芒,竟让君澜想起父亲说的话,手艺做到极致,必能凭它安身立命。她一介女子,竟有这般心境,君澜心生敬佩,不由拱手道:“小侄在此祝您早日得偿所愿。”

沈慧噗嗤一笑:“你别您姨啊姨的,我听着难受,我也比你大不了多少,无人的时候叫我慧姐姐可好?”

君澜摸着头笑:“好。”

说话间熟识起来,沈慧坐到君澜身边拍着他的肩道:“昨日在梅园我就知你不是那等俗人,她们听见我说想把梅香融进墨中,笑我痴心妄想,你偏陪着我寻梅探香。”

君澜想说他只是在等年舒舅舅,可见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又不忍心打断,只默默聆听她絮叨。沈慧见他乖巧,越发觉得自己找的帮手合适,一路从自己如何制墨、制了多少墨,一股脑说给君澜听。

可等到了那个光都不能透见的洞口,两人均倒吸一口凉气。

君澜问道:“姐姐,我们真要进去?”

沈慧心中发怵,犹豫着不敢,但自己好不容易打听到了龙苍夹道的位置,又摆脱哥哥和贴身丫鬟来到这里,只要穿过这天堑沟壑,她就可以找到雪松木。

不过是一段路而已,有什么可怕。

定了定神,她对君澜道:“不是我们,是我,你在这里等我,若是天黑我还未出来,你就回去叫人来寻我。”

深吸一口气,努力克服心中恐惧,沈慧慢慢走进那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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