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直到夜幕垂至,杨林氏方才辞别离宫。段无双正命人收拾了桌上的茶盏小食,画未从外面匆匆进来:“娘娘,云修仪与欣常在在御花园打起来了。”
段无双翻着书页,头也没抬:“好端端的,怎么就会打起来了?”
画未道:“奴婢尚且不清楚,只是奴婢送了杨夫人出宫,回来路过小花园,就见着云修仪已经与欣常在厮打在一起,旁边的宫人如何都拉扯不开。奴婢只好说自己是皇后娘娘派来的,叫二位主子先跪在御花园等着,然后回来请您。”
段无双沉吟:“皇上那边可知道消息了?”
画未摇头:“皇上今夜宿在安陈轩,奴婢还没派人递消息过去。”她顿了顿,“是否需要奴婢……”
段无双摊开手中的书册,叹口气。一说起云修仪就让她头疼:“罢了,本宫先过去瞧瞧吧。”
等到了御花园,远远地就瞧见两个人一左一右的跪在小石子路上,均是发髻微乱,衣衫不整。欣常在面上有些愤愤,倒是云修仪,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垂头丧气的。
段无双款款过去,两人纷纷行礼:“皇后娘娘万安。”
段无双颔首,却没叫他们起身。允安搬来了木椅放在段无双身后,她施施然坐下了,道:“怎么回事?”
欣常在面色嫉恨,不肯说话。
段无双将目光移到一旁垂着头的云修仪身上:“你来说。”
云修仪抬起头,面颊高高肿起,可见是才受过人一耳光。她语气委屈,未语泪先流:“是我一开始在这小园子中练舞,欣常在来了便开始讥讽我。”
她哽咽了一声,又道:“一开始我都是忍住没说话的,只是欣常在越说越过分,还牵扯到了皇后娘娘,我就是受不了她如此说娘娘,才一时间出了手。”
段无双的目光在她二人之间流转:“就是你先动的手?”
云修仪咬着下唇:“是。”
段无双看着欣常在,宫里这么久,欣常在应该是一向不主动挑事的。
欣常在气不过:“嫔妾不曾恶意出言诋毁皇后娘娘。分明就是云修仪先出口说嫔妾,嫔妾气极了才说她几句,谁知道她就开始动起手来……”
段无双坐着,却见欣常在身上完好无损,又道:“她面上的伤,是谁打的?”她目光落在欣常在身上。
“是奴婢。”欣常在身后的一个宫人跪行几步到欣常在身前,“奴婢是看不过云修仪先动手打我们常在,一时间气不过才……”她慌忙跪在递上:“还请皇后娘娘责罚。”
段无双朱唇轻启:“张嘴。”
那宫人一愣,而后开始一下一下的给自己耳光。
段无双瞧着她扇了几下,便没再理会,道:“你们都是皇上的嫔妃,身在后宫要懂的规矩,如今竟然出手殴打,成何体统?像个市井泼妇似地,没有半分教养。”
欣常在紧咬下唇:“是。”
段无双看着云修仪:“你呢?”
“知道了。”她此时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猫。
欣常在带着人离开了。
段无双要走,见云修仪还跪在地上,停住脚步:“你怎么还不走?”
云修仪默了许久,道:“我不想一个人回宫。”
段无双无奈,只得将人带回来坤宁殿。
她传了徐林给云修仪诊治面上的伤口,徐林把了脉道:“只是些小伤,并没有什么。脸上的红肿用熟鸡蛋滚了就可以消下去,微臣再去开几副药方,煎了药喝了也就没事了。”
段无双颔首,叫徐林退下了。
段无双靠在躺椅上,没有说话。
倒是云修仪先开了口:“我知道娘娘今日是护着我的。”
段无双挑眉:“哦?本宫只是在按着规矩办事。”
云修仪笃定地摇摇头:“不是,我一直感觉得到,娘娘是不像他们那般,将我当作争宠的敌人而敌视我。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今日才会为了娘娘打她。”
她自顾自的说:“娘娘给我的感觉像是姐姐,姐姐从前也很宠爱着我。所以我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前来叨扰娘娘。”
她说着难过起来:“那日夜里从娘娘这里回去,我难过了许久。从小到大没有被人如此拒绝过,我知道皇上宠爱我,却也知道这宠爱都是飘渺的,所以也不对这样的宠爱有什么期待。”
段无双打断她:“云修仪,注意你的言辞。”
她摇了摇头:“娘娘待我好,我也待娘娘好。我在这宫里没有亲人,娘娘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默了许久,她忽然抬头道:“我今夜,可以住在这里吗?”
画未正捧着药膏前来给她涂抹,许是触及到了伤口,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段无双见状,从画未手中接过药膏,轻轻地涂抹在她的伤口处。
“我叫画未把暖阁收拾出来,若你今夜不想回去,就住在暖阁吧。”
画未眼底划过诧异,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退下了。
总算是安抚好了云修仪,由她贴身的宫人将她送去了暖阁。
画未熄了屋子里的灯:“娘娘为什么要将她留下来?”
段无双闭着眼睛,佯装已经睡熟。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将柔吉留下来,只是见她这副模样十分可怜于心不忍?
画未离开了许久,段无双叹了口气,正要翻身入睡。
忽然有什么东西从榻边上摸进来,滑进了锦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