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下官遵命
“免礼免礼。”王振虚扶一下，示意萧烬坐下，自己也坐回位置，叹了口气，开始诉苦：“萧副使啊，你能来我们西城司，本官是万分欢迎啊。
你是不知道，咱们西城司，看起来管着偌大一片地方，实则是个费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人手不足，经费短缺，上头压着，下面顶着，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就是满身不是。前几任副使，唉，不提也罢。”
他顿了顿，看着萧烬，语重心长道：“萧副使年轻有为，又是苏家推荐，想必能力不凡。
不过，这西城不比别处，有些事，急不得，也莽撞不得。
要多看，多听，多学。
本官会让人带你熟悉熟悉情况，日常事务，你先跟着看看，熟悉了流程再说。”
这番话，看似关怀提点，实则绵里藏针。核心意思就是：你虽然是副使，但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先靠边站，看看就行了，别瞎插手。
萧烬神色恭谨：“多谢大人提点，下官初来，确有许多需要学习之处。一切但凭大人安排。”
王振对他的态度似乎还算满意，点点头：“嗯，你明白就好。这样，你先去熟悉一下咱们司里的人事和管辖范围。
具体的差事嘛，眼下倒有一件不大不小的麻烦事，城南永平坊那边，最近常有泼皮无赖滋事，骚扰商户，坊正来报了几次。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好你去看看，了解一下市井情况，也练练手。需要人手，可以找周吏目调配。”
永平坊？萧烬心中一动。那地方他知道，苏家提供的资料里提到过，属于西城中比较混乱的坊市之一，龙蛇混杂，背后似乎有几个小帮派盘踞。
王振把这件不大不小的麻烦事丢给他，用意明显：办好了，是你分内之事；办不好或惹出乱子，正好给你个教训，也堵住苏家的嘴。
“下官遵命。”萧烬没有推辞，坦然应下。
从王振处出来，萧烬回到自己那间破败的公廨。
果然，没多久，一个穿着青色吏目服饰，眼神活络的中年男子敲门进来，自称姓周，正是王振提到的周吏目。
“下吏周安，见过萧大人。”周安行礼之后，笑道：“王大人吩咐，让下吏协助大人熟悉事务。
这是咱们西城兵马司的人员名册、辖区分图，以及一些往来的公文卷宗副本，请大人过目。”
说着，他递上几本册子和一叠文书。
萧烬接了过去，道了声谢。
周安又殷勤地道：“大人初来，这公事简陋了些，下吏这就让人来打扫布置，添些物件。大人若有其他需要，尽管吩咐。”
“有劳周吏目。”萧烬点了点头。
这周安，看似热情，实则也是奉命行事，眼神里并无多少真正的敬意。
周安很快叫来两个杂役，将公事打扫了一番，搬来一套还算过得去的桌椅，备上了笔墨纸砚和一套粗瓷茶具。
虽然依旧简朴，但至少能用了。
萧烬让周安先去忙，自己则坐下来，开始翻阅那些名册和文书。
他看得很快，但极为仔细。
名册上记录着兵马司所有吏员、兵丁、衙役的姓名、年龄、籍贯、入司时间等基本信息。
他一边看，一边在脑中快速记忆、分析。
哪些人是老资格，哪些人是新来的，哪些人的名字在资料里被特别标注过，他都一一记下。
文书卷宗则记录了近期处理的一些案件：东家丢鸡，西家吵架，某处失火，某赌坊斗殴……，大多是一些琐碎或不了了之的事情。
但萧烬从这些琐碎中，却能看出些门道：哪些区域的报案率高，哪些类型的案子处理起来总是拖沓，哪些衙役或吏目经手的案子总是不了了之……
他看得专注，仿佛全然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午时，有杂役送来一份简单的饭食，一荤一素，米饭管饱，味道普通。萧烬也不挑剔，吃完继续看。
到了下午，他合上卷宗，起身走出公廨。
他没有去找周安要人，也没有立刻去永平坊，而是独自一人在衙门里转悠起来。
他先去校场看了看那些兵丁操练，看得那些兵丁越发不自在，动作更加走样。
他没有训斥，只是看了一会儿，问了带队的队正几个简单问题，比如日常巡防路线、器械状况、遇到突发事情如何处置等。
队正回答得磕磕巴巴，显然平日疏于训练和规范。
他又去了存放文书档案的架阁库，跟管理的老书办聊了几句，问了问历年案件归档的情况。
老书办倒是话多，絮絮叨叨抱怨地方小、东西多、没人手整理。
他还去了衙门的厨房、马厩，甚至茅厕附近转了转，跟遇到的每一个杂役、马夫、看门人都随意地攀谈几句，态度平和，没什么架子。
一下午下来，整个西城兵马司上下，都知道新来的萧副使没摆谱，也没急着揽权，就是在到处闲逛，跟人聊天，问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有人觉得他平易近人，有人觉得他故作姿态，更多人觉得他是在瞎转悠，毫无头绪。
萧烬却从这些看似无用的闲逛和闲聊中，捕捉到了许多信息。
比如，兵丁们普遍士气低落，缺乏训练，对上官并不怎么敬畏，反而对几个资历老、会来事的队正和衙役头目言听计从。
比如，衙门里的吏员书办，明显分成几拨，有的围着周安转，有的跟几个老资格的衙役头目走得近，还有几个似乎是边缘人物，郁郁不得志。
比如，从老书办和一些老杂役口中，他隐约听到一些关于前任副使如何倒霉，某些案子如何被压下的零碎信息，以及衙门里一些不成文的规矩。
比如，他发现衙门的马厩里，有几匹马的蹄铁磨损严重，鞍具陈旧，但马料却还算充足；而兵丁的武器，大多保养不善，有些甚至生了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