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月夜守麦
春杏的心又怦怦地跳起来,耳尖也染上了红晕。
“也......没有,就是这么晚了,问问你回来了没。”春杏的声音低低的,轻轻的,像小猫毛茸茸的小爪,挠着顾北辰的心尖尖。
顾北辰咽了下口水,觉得有些口干。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王结实,“拿回屋。”
王结实接了东西,嘿嘿朝两人笑了笑,转身回了屋。
顾北辰从身上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包袱,里面规整地叠着的确良碎花布料。
“看看,对不对?”他摸进背包的底下,抓出一把纽扣。
春杏忙伸手接住,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手心,春杏轻咬了下唇将纽扣装进口袋里。
她轻轻抚摸着布料,脸上溢出笑,“对,谢谢你。”
顾北辰轻轻勾了勾嘴角,“不谢,我还要麻烦你呢!”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晚风轻柔地吹过,带着慵懒缱绻,撩拨着春杏的发丝,飘向顾北辰的胸前,顾北辰的喉结滚动了下。
“北哥——吃饭吗?”王结实的喊声,打破了寂静。
“回吧!”顾北辰轻声道。
“嗯。”春杏转身回屋,轻轻关上了门。
顾北辰的眸色暗了暗,压下了心底的那点悸动。
春杏轻手轻脚地回了屋,迫不及待地把那碎花布打开,很雅致的花色,与她画给顾北辰的一样,顾北辰走了多少地方才找到一一模一样的,因此才回来晚了些。
春杏一抖布料,从了里层滚出一包东西来,春杏定睛一看,竟然是毛笔和颜料,另外还有一盒大白兔奶糖。
春杏望着眼前的东西呆了呆,心中一热,眼泪有些不争气地流出来。自从爷爷没了,她已经许久没有碰过这些东西了,爷爷留下来的那些毛笔字画,都被哥哥卖了。
春杏小心地摩挲着,规规整整地放好。她的目光落在那盒大白兔奶糖上。大白兔奶糖在农村可是稀罕物,属于有钱都难买到的,要去城里才能买得到。
春杏舔了舔唇,还是将盒子扣了起来。这糖,她不能要。如果说毛笔是为了给他画瓷瓶用,那这糖......她不该拿。
春杏没有吃糖,但心里很暖,也有点甜。
她又把那几尺布扯开用手量了量,足够量,能做两身碎花衬衫,还能再做两条连衣裙。马上收麦了,到时候夜里还要守麦,春杏想着等收完麦再做,到时候也有时间拿去镇上去卖。
顾北辰从城里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忙,除了杏花酒,又酿了更醇香的高度酒,春杏隔着院子都闻到了酒香味。
忙过了几天,微风渐暖,麦穗开始变黄,沉甸甸的麦穗饱涨得鼓鼓的,麦收季节到了。
顾北辰家里虽然有地,但是父母走了之后,地也就空着了,地不种就成了荒地,同村的朱彪就通过村委会把地拿来种了,年年给交着公粮。因着顾北辰回来了,朱彪就把这块地还给了顾北辰。
“北哥,今年这茬麦子,我也不割了,全归你。这几年种你家地,多少沾了点便宜,这点粮就当是补你的情分,你可别嫌少,也别跟我客气。”朱彪家困难的时候,也是承过老顾情分的。
顾北辰也没推脱,毕竟回来了,没粮是不行的。
顾北辰刚到地,村里的一帮弟兄们就提着镰刀赶来了,几个膀大腰圆的大汉子,不肖一上午的功夫就把地里的麦子收完了。
“北哥,甭跟俺们客气,俺们也就有些力气。哪像你,有脑子,会赚钱”
“北哥,你帮过俺,我忘不了。”
“北哥,有事尽管吱声。”
顾北辰看着这帮朴实的弟兄们,心里感念,苟富贵勿相忘。
顾北辰的麦子很快收了回来,弟兄们的家都是亲戚邻里互相帮忙,也用不着他。倒是铁柱娘跑得殷勤,喊着他帮忙拉麦。
顾北辰开着三轮车到了地里,春杏晒得脸红红的,正在低头歇息,看见顾北辰过来,忙站起来,嘴巴动了动,也没说话。
秋梅倒是热情地靠前来,眼睛拉丝,“北辰哥,你来了?”
顾北辰没吱声,看向春杏,“有水吗?”
“有。”春杏忙转身篮子里拿出一个杯子,从暖壶里倒出水来把被子洗了洗,才给顾北辰倒了一杯。
顾北辰蹲下来,接过水,一仰脖子,“咕嘟”几下喝了下去。春杏的目光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忙将头低下,“还喝吗?”
“不喝了。”顾北辰的脸晒黑了些,汗珠从额头上顺着脸颊淌下来,平添了几分野性。
几人一起把麦子装上了车,一直到傍晚才拉完。成捆的麦子先拉到麦场,晾晒一两天,然后才能脱粒,扬场,最后晾晒,入仓。麦子没入仓之前,为防止麦子丢失,得守麦,晚上也要在麦场守着。
顾北辰家的麦场与铁柱家的挨着,春杏过来到时候,顾北辰已经在麦场边搭好了庵棚,里面搭了块木板,上面铺了干草褥子和毯子,可以直接睡在上面。庵棚旁边挂着马灯,发出昏黄的光。
顾北辰看到春杏过来,皱了皱眉,“咋让你来了?”
守麦一般都是男人,一来遇见歹人能吓退,二来后半夜更深露重,女人身子骨娇,容易落下寒症。
春杏将身上的外套收了收,“大伯哥伤了腰。”
顾北辰没有再说什么,老赵家没有搭庵棚,春杏只带了条厚点的毯子,就着麦草堆坐了下来。
“坐这。麦秆没干透,潮着呢!”顾北辰站起身来,将木板床腾给了春杏,自己拿着马扎子,坐了旁边。
春杏刚想拒绝,可是刚对上顾北辰的目光,就把话憋了回去,顾北辰眼里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霸道。
春杏挨着木板的边沿坐着,抬眸偷偷看向顾北辰,顾北辰的目光落在堆成山的麦堆上,他想起了往年麦收的情景——
那时候父母都在,一家人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地收麦,打麦,扬场,那时候,真美好啊!
顾北辰微微皱了皱眉,觉得嘴里发苦。
春杏递过来一个小铁盒子——是一盒大白兔奶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