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小小的嫩芽和希望
春杏抬起头,看到顾北辰站在她的面前。
顾北辰微微皱眉,眼前的女人睁着大大的懵懂的眼睛,有些吃惊地望着他,脸上还挂着泪,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抹去了她脸颊上的泪珠。
春杏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顾北辰才发觉自己有些越矩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对不起。”
“......这是我婆婆让送给你的,”春杏低着头,“才炒出来的,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不?”
“你炒的?”顾北辰看着她的长睫毛问道。
“嗯。”春杏微微点头。
顾北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碗,宽大的手掌,虚虚碰到她的手背,春杏的脸红得像漫山的红杜鹃。
“你会画画?”顾北辰轻声问道。
春杏这才抬起头,“会一些,小时候爷爷教过我,爷爷教我写字,画画,读书,但是......”春杏的眸中又蒙上了一层雾气,“爷爷走得早,所以,我也没学到多少。”
顾北辰的心脏揪痛了一下,微微叹了口气,“我想请你帮个忙。”
春杏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她能帮他什么呢?除了会做些针线活。
顾北辰从兜里掏出一个白瓷瓶,“我想在这个瓶子上设计一些花样,再写上些字,用来装酒,就你那天喝得杏花酒。”顾北辰认真地看着春杏,“你能帮我吗?”
春杏睁大了眼睛,“你.....我怕画不好。”
“你画的很好,没关系,你先试试,我们可以一起改。”顾北辰轻声鼓励。
春杏脸上露出笑,轻轻点点头,“嗯。”她把瓷瓶揣进兜里。
“回吧!”顾北辰微微笑着。
春杏转身进门,平复了下心情,才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三人已经吃上了饭,婆婆抬头看了她一眼。
“收下了?”
“嗯。”春杏点点头。
婆婆脸上露出笑来,点着头说道,“快过来吃饭。”
“好。衣服脏了,我回屋换一件。”春杏快步走回屋,将瓷瓶小心地塞到衣服夹层里,随便换了件衣服走了出来。
菜盆里的肉没剩下几片,婆婆夹了一块放进春杏的碗里,“吃肉,看你瘦的。”
铁柱往嘴里扒着饭,抬起眼皮瞄着春杏的胸脯,有些地方可不瘦。大腿上突然传来剧痛。
“嗷——”铁柱疼得脸涨得黑红黑红的。
秋梅没事人一样,吃着碗里的饭。
“咋啦?叫唤啥呢?”婆婆往桌子底下瞧去。
铁柱强忍着痛,“没,没啥,让蚂蚁咬了下。”
婆婆白了他一眼,“你晚上老实点,赶紧把腰养好了,马上收麦了。”
秋梅横了她一眼,一天管东管西的,咋没见你少往那杀猪的家跑呢?
春杏低头吃着饭,脑子里思索着那瓷瓶上的花样。突然想起来,又忘了给顾北辰布钱了。
春杏轻轻叹了口气,这脑子一天家想啥呢!
晚上回屋,春杏小心地拿出那个瓷瓶,她细细回想那杏花酒的味道,先在脑子里想出了些花样,又把瓶子的样子在纸上描摹出来,然后在纸上细细地画。
春杏的爷爷是很有学问的先生,春杏小的时候就喜欢往他身边凑,爷爷也很喜欢教她,大大的手握着小小的手,一笔一划地写出漂亮的字。这也是春杏脑子里为数不多的温馨的记忆,
她很小的时候,爸爸就生了重病,家里就靠妈妈一个人支撑着,再后来,爸爸病死了,妈妈也累倒了,一年后也走了。
爷爷变卖了家当也要供她和哥哥上学,她的成绩很好,可是没几年,爷爷也没了,就剩下她和哥哥,那年她12岁,哥哥18岁。
两人双双辍学,帮别人做些零工过活,哥哥每天很晚才回来,春杏很懂事,早早学会了做饭、收拾家务,也能够靠给人做针线活挣些零钱。
春杏把爷爷留下的书画都保存得很好,没事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可是因为没钱吃饭,就都被哥哥卖了,连着爷爷留下来的笔墨纸砚。没有笔,她就用炭火棍子在地上画。
春杏把图纸修修改改到半夜,还是觉得不好,勉强挑出三张来,打算找时间拿给顾北辰看看。
第二天,春杏起了个大早,天还蒙蒙亮,她就等在了村外头的河沿上,顾北辰要去镇上坐车,肯定要经过这里。
顾北辰远远地看到河沿上站着个人,待看清是春杏,他快跑了几步到跟前,微微皱眉道:“怎么等在这里?早上多凉。”
他特意站了风口,宽大的身体遮住了大半的风。春杏笑着微微摇头,从兜里掏出一卷钱递给顾北辰,“给,卖布的钱。”
“傻吗?”顾北辰微微叹了口气,“就为了送钱?布买回来再给就是了。”
春杏又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三张纸递给顾北辰,“我昨晚上画的。我觉得画得不好,又瞧不出哪里不好。”
顾北辰接过她手里的纸,细细地看着,“缺了点韵味,等我回来,再打碗杏花酒给你尝尝。”
春杏点点头,“一路平安。”
顾北辰却并没有走,看着她道,“回吧!”
顾北辰远远地看着春杏走到村口,才转身往前走去。春杏回头望向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心里犹如初春的泥土里,冒出了些鲜嫩的小草芽,是新鲜的希望。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学的那些字画,有一天还能印在酒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