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心软

“妍汐。”

病床那头又叫了她一声。

李妍汐指尖在包带里一顿。

她抬眼，眉心轻轻蹙起来。

林婉晴已经按了床头的按钮，床背缓缓升起，此时正半坐着。浅蓝色的病号服在她身上松松垮垮，手腕上的纱布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对上，病房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她没有开口，只静静看着她，等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她看到林婉晴唇角轻轻一弯，像是藏了什么心事，让人一时间看不透。

病房门关得严实……

李妍汐心里一阵微妙——

没有旁人，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吗？

从刚才周凌峥离开时，她就有预感，两人之间肯定会发生点什么。

毕竟，不惜自残也要苦心下套，怎么可能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平和。

只是这个念头刚闪出来，林婉晴就忽然轻声开口，“昨天的事……对不起。”

她声音依旧软，低着头，像是有些愧疚，“我后来才知道，凌峥是从婚礼现场……急急忙忙赶过来的。我一想到你要面对什么，就觉得……是我不好。”

李妍汐指节缓缓收紧。

婚宴大厅的嘈杂、人群的祝福声、中途离席的背影猝然在脑海里重叠起来。

全都重叠在一起。

她的心猛地刺了一下。

“昨晚我不是故意要留他。”林婉晴叹了口气，“凌峥一来就守着我，说什么也不肯走。”

她停住，抬眼看向李妍汐，眉眼里写着无措与自责，“可是，我真的劝不住他。”

她一句一句说着，像是在解释，却让昨天的所有细节，重新压在李妍汐心上。

不是林婉晴要留，是周凌峥自己不走。

是他一门心思要守着她。

……

手心一点点发凉，胸口闷得厉害。

她原本安静坐着，此刻却突然站起身来，转身看向床上的人，“为什么？”

从刚才进来到现在，林婉晴无一不是在明里暗里挑衅着。她在周凌峥面前装得那么柔弱无辜，让人看见他有多么在乎她。

林婉晴像是没听明白，张了张嘴，“什么为什么？”

她尾音拖得极轻，配着她略显苍白的脸，怎么看怎么无辜，像是她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李妍汐看着她，忽然觉得可笑。

她手在身侧收紧，指甲扣在掌心，忍了忍，还是快步走到病床旁。

林婉晴显然被她突然靠近吓了一跳。

她身子往后一倾，下意识地躲闪，吊瓶架上的药袋也跟着晃了晃。

“你想干什么？”她握住被子边缘，看着李妍汐，声音里终于多出一点慌乱。

李妍汐盯着她，唇边却慢慢溢出一声轻笑。

“怎么？”她缓缓开口，“这会不装了？心里有鬼，所以怕我靠近？”

林婉晴移开视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妍汐听着，面上毫无表情。

她没有直接反驳，反而垂下眼，盯着她被子上的那一小块皱褶。

安静了几秒，她才重新开口，“婚礼前那次偶遇，是你安排好的，对吧？还有那份调查报告。”

她顿了顿，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但还是把话逼了出来，“是你动了手脚，对不对？”

房间里更静了。

林婉晴的眼神明显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挤出一点迷茫，“什么报告？我真的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里没有别人。你不需要演给谁看。”

李妍汐抬手一把握住了林婉晴的手腕，力道并不算很重，却足够把那只手按在被面上动不了。

她想不通，这时候病房里已经没有别人了，为什么林婉晴还在那装无辜。

不知是谁的手先抖了一下，输液管里原本澄清的液体，被一缕鲜红慢慢染上，沿着细细的管子，往上倒爬。

李妍汐指尖一僵，盯着那截管子看了两秒，随后本能地松开了手。

手一离开，血色停在原地，没再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