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收走一切

书房的门被拉开时，李妍汐像是被人从牢笼里推了出来。

她的手还在发抖，指腹残留着刚才握笔时的触感。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她抬手将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合上，把书房里那道高大的身影隔绝开来。

她站在门口，双手压在身后，背靠着门，缓了几秒，才慢慢转身往前走。

她步子虚浮，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甚至没意识到，之前挣扎时挽得好好的发髻已经散了。

几缕黑发从耳侧垂下来，贴在还带着泪痕的脸上，显得狼狈不堪。

她妥协了。

在他把李家摆上桌的时候，她所有还算反抗的反抗，都碎得一点不剩。

她以为的慢慢来，只是她一厢情愿。

她曾经以为只要时间够长，只要婚后她足够温柔体贴，他总会有一天回头看她一眼。

十年等待换来的只有一文不值。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等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主卧门口。

门敞开着，里面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和搬动东西的响动。

她脚步一滞，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房间里灯光全开。

衣帽间那道门半掩着，从缝隙里能看见几道忙碌的人影。

她抬脚走了进去。

衣帽间里，几个女佣正低声说着话，看见她出现在门口，动作齐齐一顿。

“太太。”管家最先反应过来，忙迎了上来。

衣帽间原本整齐地摆着一排排礼盒，还有好几个精致的首饰盒，多数都是婚礼前夕周家老爷子派人送来的。

此时，那些盒子被一一从架子上取下，统一装进几个沉甸甸的收纳箱里。

“你们在做什么？”

管家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太太，先生吩咐，让我们把这边的东西先整理一下。”

“整理？”她盯着那几只被封口的箱子，手不自觉握紧，“整理到哪去？”

这些身外之物，本身对她而言没有多少价值，但这也是两人婚姻为数不多的实质感所在。

哪怕新婚之夜被他抛下，哪怕看着他为了林婉晴将自己推开，她都能咬牙忍了。

可如今，他竟连这点最后的念想都要剥夺。这哪里是拿走东西，分明是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决绝地带走了她世界里最后的一点光。

管家避开她的目光，“先移到仓库。”

“为什么？”

这一次，她问得很直接。

房间里安静下来。

几个女佣手里的动作放慢了，神色有些尴尬，却没有一个人敢插话。

管家抬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又垂下去，“这是先生的安排。”

他看似有礼，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例行公事的随意。

这一回，他没有过问她的意愿，也省去了所有解释。甚至连口中唤出的“太太”二字时，也只是在叫一个身份，而不是在叫一个人，仿佛在念着一个毫无意义的标签。

那种细微的变化，她敏锐地察觉到了。

早上他们看见她，会主动迎上来，语气带着几分打心底的客气。

现在，他们站在那，动作恭顺，眼神却已经不同，甚至有些若有若无的轻视，像是在看一个名不副实的女主人。

她胸口有些发闷，看着那些被装进箱子里的东西，“这些……都是爷爷送的。”

管家唇角动了动，看起来是想说什么，又到底止住了。

没人继续回答。

李妍汐忽然发现，在这短短时间里，本就所剩不多的倚靠，被周凌峥轻飘飘地挪走了。

可她已经在协议上签了字……

哪怕她不知道那份协议对周凌峥来说到底算什么，可至少，她理所当然地以为，在把自己彻底绑在这段婚姻上的同时，起码还会剩下一点点尊严。

可现实告诉她，不会。

他用协议锁住她，又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就算她签了，他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不会给她任何周太太的象征。

她觉得再多待一秒，自己就要窒息了，于是默默走出衣帽间。

房间里喜庆的红色，早就被全部替换下来，只剩零星被踩过的花瓣掉落在地面上，说不出的可怜。

她停了一瞬，随即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