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关心
崔小动醒了。
肚皮上的拉扯感和紧绷感很强烈,因为上了镇痛泵,倒没有疼得厉害,昏昏沉沉的小脑瓜里还能自怨自艾,委屈完了又庆幸道,还好还好,还活着,不然没法跟老爸老姐交代。
崔小动浑身酸软得厉害,动了动眼珠子,一偏头就瞧见张黎明搂着周冉接吻,一下一下,周冉稍稍撤一点,张黎明就逐过去,尽管被张黎明的背影挡着视线,也能猜到有多投入多深情。
单身崔小狗发出醒来的第一声哀叹,还不如继续睡会儿。
想说话,动了动嘴唇才发现嗓子里都是血腥味,喉咙像个破风箱,“咔咔”两声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张黎明听到动静,一点儿不害臊地回头瞧了一眼,“哟,动子,醒了。”
“怎么样?还认识我吗?”张黎明凑过去摸了摸崔小动的脸。
“没告诉……我爸,和我姐吧……”一句话说得艰难,憋了阵儿才把想咳嗽的冲动压了下去,这会儿要是咳一下扯着伤口,估计能把他疼得够呛。
“没。本来王队想打电话来着,结果你直接给推手术室去了,他也吓蒙了,忘了。”张黎明抬头按了呼叫铃,“亏你小子还惦记你爸你姐啊,冲上去夺刀子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李久业叮嘱过,崔小动必须得事无巨细地由孟柯经手,前一晚折腾到凌晨三点才到家的孟医生早上八点就得到岗,刚一屁股坐下来,板凳还没焐热,崔小动病房里就来了动静。
孟医生眼镜也没顾得上拿,睁着一双惺忪的睡眼就进来了,眯着眼睛看了看在床上直挺挺躺着的崔小动,又蹙着眉头瞄了一眼床头的护理卡。
“醒了,崔……熙文?”
“医生,崔煦旻。”嘴唇干得裂开的崔小警官尴尬一笑,裂开的嘴唇渗出血丝,礼貌地强调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哦。”孟医生脸上有点挂不住,抬手给他掐了止疼药。
“有点疼,忍忍,老挂着镇疼泵影响伤口愈合。”
中午再来查房的时候王卫成也过来了,崔小动疼得满头都是汗,脑袋下面的枕头都湿了一片。还挺能忍,一声不吭地躺着,孟柯检查伤口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烧得厉害,整个腹部的皮肤都透着红。
孟柯从口袋里抽了支笔开消炎药,有点责怨地瞥了一眼王卫成,“发烧怎么不按铃?”
“医生,是我没说,不怪王哥。”
那声音哑得厉害,听着像是呼吸道有点水肿,孟柯捏开他嘴巴往里看了眼,低头刷刷开了个单子要王卫成拿到护士站去。
孟医生的手凉凉的,触碰到脸上烧得发烫的皮肤,崔小动轻轻舒了口气,连呼吸之间都有灼人的温度,迷迷瞪瞪地像是说胡话,“医生,你戴眼镜的样子好像我爸。”
孟柯没忍住笑出来,“这就烧傻了啊?”
崔小动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出口,笑起来更像了。
很快就有护士推着小车进来,往点滴里加了药。
小孩儿滚烫的手碰了碰孟柯的腕子,烧红了眼睛,朝孟柯笑了笑,“孟医生,麻烦你了。”
孟柯总不好意思说是迫于上级的淫威才这么尽职尽责,干脆厚着脸皮两手插兜一耸肩膀,“应该的。”
下午提着两个冰袋进病房的时候被满屋子整肃的气息震得往后退了一步,王卫成斜靠在床头睨着他,秦浪只穿了件作训服,抱着手臂,眼神像刀子似的,旁边坐的两个块头大些的那个就差把“来者何人”写在脸上。
不知道是对警察先入为主的印象还是干这行的看谁都这个眼神,孟柯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在接受审讯。
只有崔小动,胳膊下面夹着半化开的冰袋,没看到孟柯进来了,还在自顾自地说话,直到嘴上被王卫成捂了一把才停下来。
“打扰了,对不住。”孟柯给崔小动换了两个冰袋,识相地退了出去。
转身带上房门的时候还是没能避免地听了一耳朵,“家庭”,“邻居”。
“家庭”,孟柯在墙上靠了会儿,这个词离他似乎很遥远了。
“凌晨我在李久业办公室待了会儿,从外科医生的角度来看这一刀实在是捅得巧合,在争执之中,一个真正的无行为能力人,恰好捅到一个令对方丧失行动力又不致命的位置,概率怕是不大,所以暂时不能排除邻居的证词,姜梅可能并不是精神失常。”王卫成看了一眼张黎明,“黎明,法医那边怎么说。”
“除了最后致死的农药,死者体内还有一种慢性毒药残余,而且是非专业人士听一耳朵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医学药品。”
“她拿着刀子攻击的所有对象都是便衣,当时就只有我和黎明哥是便衣,陶子就站在她身后,她看到了,没有下手。”崔小动回忆着补充道,艰难地抬手拍了拍王卫成的手背,“王哥,而且,我当时扑过去夺她刀的时候看到她两只手臂上有类似棍棒打击的痕迹。”
秦浪打了个响指笑道:“今晚就能结案了。”
王卫成在他后背抽了一记叫他不要得意忘形,“联系叶陶,我们调查姜梅的职业背景只查到她和死者结婚之后的一年,这之前长达十年的空窗期可能是假象,继续往前查。”
“王哥,”周冉一站起身肚子就有点藏不住,“我去吧。这一块一直是我和陶子在负责,区派出所那边也方便一些……”
王卫成看了就来火,拍着脑门直叹气。
张黎明和周冉跟他这么多年,他一直强调不建议队内恋爱,好家伙,人直接神不知鬼不觉地搞出个孩子来了。
周冉查出怀孕那天,王卫成才知道,合着是青梅竹马手拉手儿进了刑警队。王卫成气啊,周冉又打不得,罚了张黎明五千米,结果人家刚当了爹劲头正足,跑五千送一千。
“张黎明,看看看看,主动请缨的啊,我可没给他派任务。”
“是是是。”张黎明笑着给王卫成抱拳作揖。
崔小动躺着笑,一笑就扯着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直抽气。王卫成转过身来看着他的时候眼圈有点儿泛红,“还疼吗。”
“疼。”崔小动笑着挤挤眼睛,“王哥,我合格了吗。”
“合格?你小子且远着。”王卫成正色道,“以后不许这么莽撞,冲锋陷阵的机会很多,但是你的生命只有一次。每个人入队那天我都会强调一次,你忘了?把我的话都忘了你还合格,可拉倒吧。”
“好好养着,你姐姐那边我们帮你圆了谎,说你出任务去了。”张黎明过来探了探他脑门儿还有点烧,“一身都是血还惦记着不让告诉家里,哥心疼坏了。”
晚上孟柯又过来了一次,刚下了一台手术,从下午查房之后进了手术室到晚上九点都没进食,想着给崔小动这边检查完之后再去吃饭。一进门肚子就不争气地叫嚣了两声,孟柯面上红了一瞬。
“孟医生,您先去吃饭再过来吧。”崔小动耳朵尖,躺在床上扭过头真诚地看着孟柯。
“不碍事。”孟柯看了崔小动伤口,有点烦躁地“啧”了一声,看着挺壮实一个小伙子还挺娇气,对敷料贴的胶布过敏,周边红了一圈,拉着脸愁苦地闷头写处方笺。
“我柜子里有王队带来的面包,你吃不吃?”
孟柯愣怔了一下,收起笔两手插着白大褂的兜挑眉看向小孩儿,“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