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再见初见
前脚刚出病房,就见副院穿着件刷手服套着白大褂气喘吁吁地往这边跑,人到中年有点秃然的脑门上挂着汗,被走廊的灯照得发亮。
“孟柯,快点跟我去急诊!我正找你呢,问了护士长才知道你在查房。”
李久业这人孟柯有点瞧不上,k市第一医院的副院长,成日里周旋于对外门面工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炉火纯青,逢场作戏的本事比他在消化内科方面的造诣还高,这会儿在孟柯交班的点特地来一趟,不外乎有个后门要孟柯给开开。
难免有点招心高气傲年轻医生的嫌弃,孟柯出于医者仁心才把已经到嘴边的刻薄调侃咽了回去。
“腹部外伤,暂未见腹腔感染,出血量来看没伤到大动脉,”李久业个儿不高,微胖,跟在孟柯后面有点吃力,喘了两口压低了声音,“是个警察,刀子扎的。”
孟柯猛然哽了一瞬,加快了脚步往楼下赶,李久业跟上来又神神叨叨地交代了一句,“前公安厅林振岷的外孙子。”
“……你不说这一句,指不定我还更乐意出点力呢。”
急诊室门口站了好些人,旁的不认识,一眼认出王卫成。
孟柯早前还在k一院规培的时候,王卫成就是这里的常客,今儿被街边闹事的啤酒瓶子砸了头,明儿上赶着送晕倒的老人就医,孟柯心里敬服他。拼了大半辈子坐到k市公安局刑警队队长的位置,现在看来他依然没能省心。
“孟医生,李院长。”王卫成过来跟他俩简单握了个手,遣开科室里面围着的人给孟柯让道,地上都是被血泡透了的敷料,一个警员蹲在急诊床边给侧卧着的那人按着伤口。
孟柯戴上手套查看了伤口情况,皮肉外翻,伤口暴露太久混合着向外涌的血液被氧化成发黑的颜色。但是实在值得庆幸,那一刀的位置捅得极微妙,没有伤到脏器,力道也不够,没有形成穿刺的开放性伤口,刀子捅进去的瞬间两人应该有过短时间的对峙导致刀刃斜着破开了脂肪层,从原本的位置向下偏移了几寸。
不致命,但足以让人丧失行动力。
“送手术室,通知麻醉科宋医生。”
起身的时候孟柯陡然怔住了,他看清了这两个人的脸,蹲着的警员和疼得半昏厥脸色苍白的人,他们早就见过一面。
在酒吧。
孟柯去酒吧的频率不算高,但是每次能待很久。那天照常点了杯杰克丹尼,看舞池和卡座里的人走一波来一波。
那群清秀漂亮的小伙子突然好一番躁动,面上挂着谄媚的笑迎过来,孟柯猛一回头才发现进来两个人。
面生,打头的那个长相实在扎眼,眼窝深邃鼻骨挺拔,有点混血的味道。穿着一身休闲西装,细节却足够风骚,袖子挽了半边,解开两颗扣子的领口挂着一副墨镜,轻佻潇洒地笑着和周边的人打招呼。走到孟柯旁边点酒,都不用开口,凭他熟门熟路地挑着服务生的下巴调戏人的动作就知道是常客。
他自然瞧见了孟柯打量的目光,挑眉吹了个口哨算作打了招呼,见孟柯并不打算承接他的示好,那人特地绕到孟柯身前,孟柯为尽快脱身,也回过去一个落在对方眼里很“风情”的微笑。
后面跟着的那位个子很高,走路像是在走正步,每一颗扣子拧得严丝合缝,站着的时候背手跨立,长相俊朗,似乎隐隐有些稚嫩。灯光迷离,孟柯也酒至半酣,没看太清,即便如此依然清晰地感受到这人浑身透出来的凛然正气。
这是保镖还是……
几乎是本能地联想到某个职业,警察。
墨镜男和围上来的漂亮男孩们寒暄了一番把人打发开去,很刁钻地点了杯金菲士,转头问旁边人,“喝什么?”
那人愣了愣,小声问,“有什么?”
孟柯没忍住笑了。
“要不给你点个玛格丽特?莫吉托?”墨镜男指了指服务生后面的架子上陈列的样品。
“有没有,芬达。”
“……你说什么?”
k市著名的高消费酒吧,人均消费四位数,他想点芬达。
孟柯几乎要怀疑,走正步穿过酒吧舞池以及在这种算不上多单纯的地方点一罐芬达,到底是不是当下年轻人时兴的什么新型社交手段。
出于好奇多看了两眼,这两张脸,他记住了。
缝合了伤口亲自把人送进病房,李久业也跟着进来了。
“怎么样?”
“这么关心啊,那你怎么不自己来?”孟柯亲手调整了药液的流速,把李久业往外赶,“小事。您该干嘛干嘛去,在这儿站着我压力大。”
“我这不是不对口嘛,还是小孟你比较专业。”李久业也不跟孟柯夹枪带棒的语气一般见识,笑着带上门出去了。
今天这才真正看清了,离开了酒吧喧嚣张扬的灯影,这人白得发光,刚才给他缝伤口孟柯就发现了。直觉没出错,的确是稚嫩,才22岁,正义凛然的稚嫩。五官长得极好,即使现下闭眼苍白地躺着都挺好看。
给对接的护士交代了几句,看了一眼护士站的计时器,已经凌晨一点了。
走到电梯口突然被一道蛮横的力气架住肩膀摁到墙上,孟柯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定睛一看是刚才蹲着按伤口的警员。
酒吧遇到的那个墨镜帅哥。
“不要说出去。”显然,他也认出了孟柯。眉眼间完全褪去了那副轻佻的玩世不恭,只有凌厉和不容抗拒的霸道。
孟柯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微喘着气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警号和肩章,点头。
“秦浪,小动怎么样了?”王卫成从电梯出来,这个叫秦浪的小帅哥立刻又变了张脸,松开孟柯之后迅速握住他的手,朝王卫成笑得狗腿又殷勤。
“刚好遇到孟医生想问问情况。”
孟柯简直想为他的宇宙级演技鼓鼓掌。
“放心吧,伤不严重。后续可能会有点术后应激反应,呕吐发烧什么的,都正常。有需要叫我。”
“好,谢谢孟医生,没事就好。臭小子吓死我了。”王卫成道谢之后揽着秦浪往病房走,刻意压低了声音依然能零零星星听到些只言片语,“陶子把资料发过来了,小动推测的没错。”
走到转角处秦浪回头眼神警示孟柯,孟柯想起在酒吧那晚这人的纠缠和轻佻,插兜回望过去,一抬下巴朝他吹了声口哨,逗小狗似的。
秦浪瞪着眼睛,耳朵却红透了。
对于这两个人,越来越好奇了。
尽管警察的事他自知不该好奇,但是孟柯现下也实在很难忘掉在酒吧点芬达,在舞池走正步,现在苍白地躺在病床上的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