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相互威胁
兰香转身出去,把门带上,还往远处走了几步。
平阳侯见兰香走了,才虚假地安慰几声,他本是不想哄着叶锦宁的,可他还需要叶锦宁帮他做事,只能先稳住她。
“好了,是我疏忽了,我也没想过你在恒王府的日子会这么难过,毕竟也是圣上赐婚,谁曾想恒王一点面子都不给。”
叶锦宁不屑一笑,心寒至极:“你若真心把我当女儿,就不会把我推到这个地步上。”
虽然她也没有把平阳侯当父亲。
在叶锦宁心里,她的父亲早就死在了把她赶去庄子上的那年。
平阳侯被她呛得面色铁青,不愿再与她纠缠台阶与委屈之事,当即话锋一转,冷硬地扯回今日正题:“少跟我扯这些旁枝末节!你昨日递来的那封信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不干了?”
她抬眼直视着平阳侯,眼底没有畏惧,只剩一片破釜沉舟的决绝。
“就是字面意思,不想干了,我不想自己的手上沾满无辜之人的鲜血,不想自己被噩梦缠身,不想夹在你与裴言澈的中间!不想再被裴言澈折磨!
整个上京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话,笑我是弃妇,守活寡,我是你安插在恒王府的事情,人尽皆知,人人都等着我被裴言澈挫骨扬灰。”
她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半滴泪:“我才十九,我还不想死,至少不是这样的死去。”
平阳侯见她这般,眼底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尽,索性不再伪装,直接厉声威胁:“苏氏的休书,你不要了?还有崔氏母女,你若是敢中途撂担子,我定不会让她们好过!哪怕苏氏化作一堆白骨,我也要让她试试挫骨扬灰的滋味!”
一句威胁,直戳叶锦宁最软的软肋。
叶锦宁不知为何平阳侯竟这般恨自己的母亲。
可她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孤狼,猛地抬眼,声音冷冽如刀,字字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你少在这里威胁我,休书你得给我,姨娘你也得好好对她。”
她往前一步,脊背笔直,目光锐利得让平阳侯心头一震:“不然我也让你试试在上京被万人嘲笑的感觉!”
平阳侯骤然一惊,瞳孔微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错愕。
她现在模样,跟当年苏氏的狠戾的模样一模一样。
人人都知苏氏性情温和,不争不抢,只有平阳侯知道,她的手段过人,自己当年栽在她的手里有多狼狈,一气之下才把她赶到乡下庄子。
叶锦宁自小生活在乡下庄子,怎么会有他的把柄。
难道苏氏将那件事告诉她了?
这念头一出,他竟莫名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平阳侯心头骤紧,面上却强装镇定,厉声斥道:“一派胡言!你一个刚回京一月的乡下丫头,能有什么能耐威胁我?我看你是在恒王府待得疯魔了!”
叶锦宁瞧着他色厉内荏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她方才不过是虚张声势,可瞧平阳侯这反应,倒真叫她猜中了,这位高高在上的父亲,心底果然藏着见不得光的脏事。
只是不知与她所想是不是同一件事。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只够父女二人听见,字字如冰锥扎进平阳侯心口:“你慌什么?我有没有那个能耐,您心里最清楚。”
“您以为,我在乡下十几年,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您以为,我入恒王府,就只会任人摆布?”
她顿了顿,目光凉薄如刀:“我娘的休书,我今日就要。崔姨娘在侯府的吃穿用度、平安康健,你必须保证分毫不少。至于我帮你做的事……”
叶锦宁直起身,淡淡收回目光:“我不会再替你收集裴言澈的情报,再给我想个法子离开京城,你也别再来逼我。不然,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前途权势重要,还是那些藏在暗处的秘密,更见不得人。”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女儿,只觉得陌生得可怕。
从前在乡下时,她怯懦温顺,从不敢违逆他半句;可如今,她眼神锐利,心思深沉,竟连威胁人的话都说得这般冷静狠绝,哪里还有半分乡下丫头的影子?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亲手安插在恒王府的这枚棋子,早已脱了控,甚至……反过来能将他一军。
山风穿廊而过,卷起满地香灰,气氛静得可怕。
兰香站在远处,只听见屋内争吵,却听不清内容,连大气都不敢喘,主子发生争执,她们做奴婢的,自然也不会有好日子,此刻浑身都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感觉。
平阳侯喉结滚动,压下翻涌的戾气,他不敢赌,他不知叶锦宁到底有她什么把柄:“你很好,倒是有几分我当年的风范。
“休书我会给你,崔氏我不会动,但叶锦宁,你给我记住,今日你敢威胁我,来日,我必让你付出代价。”
叶锦宁嫌弃的模样都要从脸上溢出,老东西,别来沾边。
她抬眸,毫无惧色地迎上他的目光,轻轻一笑:“来日的事,来日再说。至少今日,我不会再任你拿捏。”
说罢便不再跟他虚与委蛇,径直催促道:“赶紧的,把休书写了。”
平阳侯被她呛得面色一沉,却依旧端着沉稳,语气里藏着算计:“我现在自然可以写给你,但你要清楚,一纸空文不作数,休书必须加盖宗族族章,官府与京中人才会认。”
叶锦宁心头瞬间怒火翻涌,心中破口大骂,这只狡猾至极的老狐狸,竟是在这里挖好了坑等着她跳!
面色依旧淡淡:“你的意思是,还要拖是吗?”
平阳侯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淡笑,拿捏之意毫不掩饰:“拖?我何曾说过要拖?只是规矩便是如此,族章掌管在宗族长老手中,并非为父随手就能取来。”
他顿了顿,看着叶锦宁骤然沉下的脸色,慢悠悠补了一句:
“若是你肯乖乖听话,继续把该做的事做好,我自然会尽快去宗族走动,替你把族章盖上,让这纸休书作数,可你若是非要硬碰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