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梁忱决定装作没看见。
他吃完那个菠萝包,把掉在桌子上的面包屑弄到垃圾桶里,然后翻出来没写完的卷纸,一直写到十点半才停下笔,大脑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这种感觉很神奇,梁忱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一般做一张不简单的,却又没有那么难,出的题型恰好是自己掌握的,但是在原来模型的基础上又有一点不一样,需要稍微动脑子想一下、尝试一下才能推出来解题思路的试卷,还得是从头到尾全都做完,对了答案之后发现自己做的基本上全对,就算错误也只是小细节上算错这种,才会产生这种反应。
简称爽。
这是梁忱很喜欢的感觉,他从小和别的小孩儿不太一样,5岁就觉得做完一面口算题卡比看动画片要舒服得多。隔了很多年之后他仍然是这样,因为除了比别人学习好一点儿之外,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别的地方值得别人喜欢。
特别聪明这一点梁嘉执觉得应该是随了梁忱那个从没出现过的妈妈,毕竟他本人只有义务教育水平,梁忱二年级时候的作业他都辅导不了了。
楼下“啪”地断了电,紧接着梁嘉执踩着楼梯上来,在外面喊了一句:“宝宝?”
梁忱站起来,把门打开:“爸。”
“我去洗澡,今天来了个大单子,要一个三层的生日蛋糕。”梁嘉执心情特别好,打开浴室的门,站在门边脱衣服,脚尖勾着裤子边,把裤子甩到椅子上挂着,“你今年生日,想吃什么味道的蛋糕呀?”
梁忱看着他摘下金边眼镜,说:“都行吧。我不吃蛋糕了,太甜。”
“哎呀。”梁嘉执一脸心痛的表情,“爸爸也只能给你做个蛋糕了,这点机会都不给吗?”
他旋即笑了一下,干脆地把毛衣脱下来,拿着毛巾进了浴室。
梁忱慢慢转回屋里,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又从抽屉里掏出来药盒。梁嘉执很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说:“这周周末放假的吧?上午楚医生来电话问你周六有没有空去一趟,你的药不能再吃了。”
那几粒胶囊就在梁忱手心,梁忱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梁嘉执。他从初中开始就一直在吃药,梁嘉执以前带他看过医生,说是语言功能有点障碍,不用药物稳定情绪的话会说出来很伤人的话。
梁嘉执爱怜地看了他一眼,“不吃药了好不好?成瘾了怎么办?”
梁忱的手顿了一下,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我不知道,我害怕控制不住自己。”
梁嘉执走过去,把他抱住:“就先试一下吧,万一可以呢?那些药吃多了不好的,很伤身体,你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就剩爸爸一个怎么办?”
梁忱17岁,梁嘉执已经不比他高多少了,抱着他的手臂架在肩膀上,显得有些局促。但神情是认真的,“你试一下好吗?万一不需要药物你也能好好说话呢?”
梁忱没松口,抬手把梁嘉执的胳膊推下去,“我再想想吧。”
他犹豫了一阵,把手里的胶囊又塞回锡箔板里。
梁嘉执坐在床边擦头发,他头发齐肩,一直没顾得上去剪。今年蛋糕店搬到这边,生意好了很多,他一个人忙的颠三倒四,放假了还得让梁忱还帮他。
空气中飘着洗发水的味道,梁忱把被子盖好,拿起手机,又看见那条申请加好友的消息。
梁嘉执掀开被子躺上来,床被带的颤了颤,梁忱的手指滑了一下,居然点到了那条“同意”。
点错了。梁忱默默地想。他立即决定把人删掉。
只可惜为时已晚,对面的人迅速发来消息。
【只是寂寞:学霸!作业借我抄抄!】
梁忱:“......”
他决定当做没看见,顺手就把季诺祺删掉了,然后把手机关机,滑进被子里。
梁嘉执隔了一会儿才在他身边躺下来,动作很轻,生怕把梁忱弄醒。
梁忱其实没睡着,这两天季诺祺在他身边不停地骚扰他,弄得他很烦。
从季诺祺那双球鞋他就能看出来季诺祺家境不错,这种人梁忱最清楚了,跟谁都能当朋友,但其实人品恶劣,从来都不会关心对方怎么想。
就像现在,他问梁忱要作业抄,还觉得天经地义。
梁忱没有回复,觉得删掉还不够,于是把他拖进黑名单里。
第二天难得放了晴,梁忱到了班上,同桌的位置还是空的。他把书包放下来,前桌的江方瑜抓着一张试卷回头:“学霸,能不能给我讲讲这道题?”
梁忱对江方瑜并不熟悉,以前只有“前桌”的标签,一直到昨天才多了一个“我同桌的好朋友”标签。
梁忱摇摇头,面无表情地表示拒绝。
江方瑜有点失望,“真的不行吗?”
梁忱脸色有点不好看了,脱口而出:“自己长脑子不会想吗?”
江方瑜一愣,没敢吱声,把身体转了回去。
周围人来的不多,也没人注意到他俩之间的争执。江方瑜换了本单词书出来背单词,一直到后门猛地被推开,外面的冷气呼呼往里灌,季诺祺喊了一声:“梁忱!”
梁忱被打断,也没理会季诺祺,只是安静地把自己的书翻过去一页。
“你昨天怎么不理我?”季诺祺拉开自己的凳子,“我找了好几个人要你的qq,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就给我删掉了。”
他真的好吵。梁忱在心里不耐烦地想。
“你作业写完没,借我抄抄。”季诺祺说,“别这么冷漠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梁忱还是不说话,江方瑜回过头,用眼神试图阻挠季诺祺这种作死的行为。
其实梁忱脾气不好这件事,和他同过班的人都知道。他最大的毛病就是莫名其妙对所有人都平等地保持着高傲和鄙视,尽管别人并没有对他做过什么,有时候尽管是友好地搭讪,梁忱都会很突然地刺你一句,没有任何原因。
但都是快成年的人了,被梁忱伤害过的人也不会在背后到处乱说他的坏话,更何况梁忱成绩优异,说他坏话倒显得自己不够大度。季诺祺虽然和他一个年级,但是对他知道的很少,也就知道他成绩好而已。
“你怎么了?”季诺祺显然没明白江方瑜的暗号,“你眼睛疼吗?”
梁忱冷飕飕地看了眼江方瑜,吓得江方瑜赶紧把脑袋扭过去了。
季诺祺依旧撒娇:“学霸!就这一次!救救我嘛!”
梁忱烦的不行,站起来想把自己的桌子搬走。季诺祺当然知道他不想把作业借给他抄,他爸季威说了,人的脸皮不一定要很薄,有时候厚一点,你才能获得你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