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这么漫无目的地想着，骑车拐过街角，忽然觉得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落在了自己脸上，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雨丝从天而降，梁忱被淋了个措手不及。

骑到梁嘉执店门口的时候他肩上的衣服都已经湿掉了，头发一绺一绺地搭在脑门上，晚上店里人不多，梁嘉执帮他把自行车挪到店里面，关上了店门。

梁忱要是周末回家，梁嘉执在周五这天就回提前打烊，但其实周五晚上相对来说客流量还会大一点，梁忱有时候还会因为这几个小时对梁嘉执觉得亏欠。

梁嘉执顺便反锁了店门，他身上穿了件灰色的毛衣，衬得整个人气质温柔。梁忱没见过他穿这件衣服，多看了几眼，梁嘉执走到他身边问他：“好看吗？”

“嗯。”梁忱点点头，“好看。”

“你季叔叔送的。”梁嘉执把围裙带子解开，“挺贵的牌子呢。”

梁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擦好车身上的雨水，上楼进浴室洗澡，楼上的东西不多，梁忱说不出来哪里感到奇怪，一直到进浴室才发觉出来，角落里似乎多了一个落地台灯。

他上学的时候梁嘉执晚上没事就坐在沙发上看书，客厅的光线弱，他也没舍得花钱去修，总想着将就着就过去了。梁忱走到台灯旁边，伸手拽了一下绳子，看见绳子底下还坠了一个小兔子。

不用梁嘉执说，梁忱也能猜到是季威送来的。

梁嘉执把后厨收拾好，正要关了一楼的灯，搁在台面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这个点儿估计是季威打来的，梁嘉执扯了个椅子过来，接起来电话：“喂？”

“睡了？”季威问他。

“还没。”梁嘉执往楼上看了一眼，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

“和你儿子说的怎么样？”季威问他，“礼拜天带来吃个饭吧，他喜欢吃什么？上次咱俩去吃火锅的隔壁开了家麻小，天天排不上桌，他要是喜欢吃我就马上给老板打电话。”

梁嘉执：“麻小是什么东西？”

“麻辣小龙虾。”季威笑呵呵地说，“没吃过？正好带你俩尝个鲜。不过吃麻小最好是在夏天，有时间高考完咱们再去一次。”

“等会儿我问问他吧。”梁嘉执没轻易下结论，“他不爱说话，有时候连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事儿，不用考虑我。”季威说，“不吃麻小还有别的，涮羊肉啊小炒菜啊也不错。”

俩人聊了几句，季威那边忽然传来一声：“老季！你在跟哪个美女聊天？”

“跟你小爸聊天。”季威把季诺祺搂过来，电话塞他手里，“跟你小爸说两句。”

季诺祺也没有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说：“梁老板晚上好。”

梁嘉执乐的直笑，“这么乖呢。”

季诺祺卖了几句乖，季威把电话夺过来，又说了几句就挂了。梁嘉执叹了口气，收拾好一楼再上去，梁忱已经洗好澡了。

他自己拿着电吹风吹头发，梁嘉执就坐在沙发上等着，台灯的光是暖色调，看着人心里也暖暖的。梁忱吹好头发，把电线绕着吹风机缠了几圈，磨磨蹭蹭不肯转过身去。

他知道梁嘉执在等着和他说话，有些事情是他逃避不了的。梁嘉执轻轻柔柔喊了他一声：“梁忱？”

“嗯。”梁忱走到他面前坐下来，“怎么了？”

空气里一股洗发水的清香味儿，梁忱有些分神地想这是桃花还是栀子花，梁嘉执却说：“有些事情迟早要告诉你，你应该也知道了，我和季诺祺他爸谈恋爱了。”

梁忱点点头，“我知道。”

“事情一点复杂，不过和你没什么太大关系。”梁嘉执说，“你愿意吗？和季诺祺他们家住在一起。”

梁忱犹豫了一会儿，摇摇头。

梁嘉执已经猜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叹了口气，说：“行。”

毕竟梁忱是他儿子，即便不是亲的，也在一起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他不能为了季威就抛下梁忱。

他站起来，说：“你去休息吧，明天约了邹医生，我陪你去。”

梁忱沉默地进了屋。

梁嘉执靠着窗户，有些头疼地揉揉眉心，三根金条啊，要怎么才能还的清。台灯底下没人了，暖色的光都显得寂寞，梁嘉执从兜里摸出来一个烟盒，用力推开窗户。

这场春雨下的不大，时间却很长，一直到现在都没停。梁嘉执抽烟不厉害，但是会抽，这会儿往外面漆黑一片的地方吐着白雾，眼神都有点迷离起来。雨丝打在他手上，隔着茧子梁嘉执都没有察觉到那点凉意。

一根烟没抽完，梁忱忽然推门走了出来，一直走到梁嘉执面前，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梁嘉执丢了烟，问他：“怎么了？”

“你爱他吗？”梁忱问。

梁嘉执点头：“爱。”

梁忱垂眸想了想，说：“现在同意，还作数吗？”

梁嘉执叹了口气：“你不用勉强。”

“没有勉强。”梁忱说，“我想你过得好。”

梁嘉执颇为惊奇地看着他：“什么？”

梁忱没回答，张开双臂用力地抱住了他：“爸爸。”

梁嘉执鼻子一酸，狠眨了几下眼睛，“不和他在一起，还是我们俩，我也一样过得很好。”

那盏落地台灯一直在梁忱心里挥之不去，他和季威还是不一样的，季威现在就能给梁嘉执更好的生活，但他不行，他嘴笨木讷，还有病。

两相对比，梁忱觉得自己很明显是那个输家。

“别急着下定论。”梁嘉执捏捏他的脸，“礼拜天你季叔叔请吃麻小，咱一块儿去吧，季诺祺也在。”

要是你实在不喜欢他们，就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