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安眠药?还是健胃消食片?”季诺祺天真地问。
梁忱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你想喝点水吗?”
恰巧走到最后一段楼梯,季诺祺一听他说话就不高兴了,用力扯住梁忱的袖子把他拉回来:“我问你昨天夜里吃的什么?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安眠药。”梁忱骗他,抬起手握住他的手腕,让他松开自己的袖子,“我认床,睡不着。”
季诺祺怀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梁忱说,眼神有点游离。
“好吧。”季诺祺凑过去盯着他的眼睛看,也没看出什么花来。他接着下楼梯,“可能是我太紧张了,但是我真的很讨厌有事憋着不说的人。”
台阶湿滑,季诺祺没走稳,一脚下去便重心前移,“啊——”
梁忱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回来,“小心。”
季诺祺反抓住他的手:“吓死我了!”
梁忱觉得很好玩,眼睛眯了一下笑起来,稳稳地托住季诺祺,把他从剩下的三级台阶上抱了下去,再让他双脚落地。
季诺祺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揉揉鼻子说:“我去问问隋驰他们要在那里吃饭。”
山上风正好,梁忱脱了自己的外套,搭在胳膊上,仰头喝了一口水。梁忱忽然想起来自己小时候,还在镇上住的时候,镇子后面也有一片矮山。
那片地方没人管,也不是田地,谁家死人了就往山脚下埋。
那不是一段美好的记忆,梁忱垂眸把矿泉水瓶子用力捏了捏。
“梁忱!”季诺祺喊他,“我们去吃饭了!”
下午没什么活动,季诺祺和梁忱去附近的历史博物馆转了一圈,给梁嘉执和季威带了纪念品回去。从博物馆出来,天上的云烧成红霞,季诺祺和隋驰先去订好的火锅店销券,梁忱去房间里收拾东西,等会儿和李佳旺一起打车过去。
刚到楼下,梁忱忽然想起来上午突然下的那一场雨,和李佳旺说了一声又返回上楼拿伞。季诺祺显然是等不及了,打电话给梁忱问他什么时候到。
“刚下电梯。”梁忱回复他,“我上来拿伞,害怕晚上下雨。”
“你喝什么?”季诺祺没挂电话,“橙汁?可乐?还是苏打水?”
“......白开水就行。”梁忱说。
挂了电话,电梯门刚好打开,里面的男生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戴着棒球帽走出来。梁忱下意识地避开他,男生却又停下来脚步。
“我走了,我们研学结束了。”徐峥看着他,露出戏谑的笑容来,“你们明天是不是要去山上的庙里?我告诉你,那庙可灵验了,我昨天去的时候想着这辈子一定要再见一次梁忱,晚上我就看见你了。”
梁忱推了他一把,“离我远点。”
“下个月有宁大的数学竞赛。”徐峥收起笑容,盯着梁忱道,“我很期待在考场上看见你,梁忱。我很想念把你碾压的快乐。”
他转过身,拖着行李箱走了。滑轮骨碌碌的声音在大厅显得很响,梁忱的思绪仿佛被徐峥拽走,机械地走进电梯里,手心里无意识地起了一层冷汗。
不要过去,梁忱抓住了自己的胳膊,不要过去。
熟悉的力量渐渐涌上他的整条胳膊,一种无形的力量控制着他,让他想瞬间扬起手臂,攥紧拳头,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把徐峥打倒在地。
然后呢?血会涌出来,徐峥会倒在地上。
他眼前忽然浮现出梁嘉执惊恐万分的表情,梁忱用力甩了甩自己的脑袋,恰巧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服务员礼貌地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先生。”
梁忱慢慢松开手,平稳地说:“没有。”
从火锅店出来就吹了一脸的冷风,梁忱用抽纸擦着自己的手指,仍是觉得心神不宁。季诺祺结了账出来,拍拍梁忱的后背:“好撑,我们去走走吧,反正离酒店不远,昨天说过的那个庙,过去看看呗?”
梁忱点点头,说:“好。”
四个人沿着路返回,这一片路上没什么灯,季诺祺用手机的手电筒照着路。梁忱走在他身边,突然觉得头脑一阵阵地发晕。
是昨天吃的药,每次这个药的副作用都会来的很慢,但是一来就势不可挡。
他拉开外套的拉链,想让冷风灌进来,好让脑袋清醒一点。隋驰找到了昨天发现的入口,站在绿化带旁边说:“就是这儿了,路不太好走,你们看着点啊。”
“你能走吗?”季诺祺回头问梁忱。
“嗯。”梁忱含糊地回答他。
这里应该也是一片荒山,鼻端笼着泥土的气息,梁忱的手不自觉地抖动起来。他按着自己的手腕,此刻脑袋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就应该拒绝季诺祺,不和他们一起进来。
他有夜盲症,在夜里完全看不清东西。
季诺祺举着手机,手电筒的光在地上化成一个白点,梁忱烧的脑袋不清楚,只知道跟着白点走。隔了一会儿季诺祺停下来,伸出胳膊摸摸后面,“梁忱?”
梁忱看不见路,脚下一滑,刚走的那一段路是凸起来的石头,他的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当即痛得出了声。
“梁忱,梁忱!”季诺祺听见他喊,转过身来找他,手电筒的光乱飘,“梁忱你别动,我来找你!”
前面的李佳旺听见动静,远远地朝这边喊:“怎么回事?”
“梁忱摔倒了!”季诺祺回答他。“你们走吧,我去找他看看怎么回事。”
梁忱靠着那块凸起来的石头,右腿那一下磕得很重,他觉得整条腿都没什么知觉了。他听见季诺祺一边走一边喊着他的名字,白色的光线乱飘,终于将轨迹定在了他的身边。
“梁忱!你没事吧?”季诺祺叼着手机,矫健地踩着那块石头下来,“我看看你磕在哪了......我操!!!”
一阵血腥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季诺祺怕的要死:“梁忱,你别动,我现在就打120,你千万别动!”
他慌慌张张地去打电话,报了地址,又催医院那边快点过来。打完120又打电话给老师,打完电话给老师,季诺祺又要打电话给季威,梁忱被他吵的脑袋疼,身体一软靠在季诺祺的肩膀上失去了意识。
他太疼了,昏过去的那一刻还在想自己究竟干了多少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