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和沈唯早上过来的时候不同,安德烈没有带他走正门,而是从侧边一个入口直接坐电梯到了8楼。
整条走廊光线都有些昏暗,除了靠近尽头处的一间房门透出了些许光亮,其他房间都紧闭房门,脚下厚重的地毯仿佛把所有声音都吸进去了,整个空间静谧得让人有些不安。
安德烈走在沈唯前面一两步的位置,两人的影子被灯光拖曳在一侧的墙壁上,边缘模糊的阴影处时不时交汇在一起,随即又欲说还休一般分开。
两人刚走到门口,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个穿着灰色套裙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一侧。
“罗曼诺夫大使阁下。”她声音恭敬地低头行了一礼。
安德烈朝她点了点头,一边走进房间内一边开口:“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备份文件也已经发到了沿线各个设有检查站的哨卡。李斯长官让我向您确认,黑棘谷和卡罗尔城的检查站必须由您本人前往核验。”那位女士跟在安德烈身后,目不斜视,仿佛后面的沈唯不存在。
安德烈“唔”了一声,走到房间一侧的办公桌前站定,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是不是现场采集完申请人的生物信息,就可以下发许可了?”
那位女士点头:“是。”
安德烈看向后面的沈唯:“沈先生不介意吧?”
沈唯还没反应过来,那位女士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扁平长方形的盒子,转身朝向他,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举起那个盒子:“沈先生,需要采集一下您的虹膜信息。”
沈唯完全是下意识地走上前,被那个盒子晃了一下,接着那位女士回到办公桌后,在终端上操作了一会儿,沈唯身上的通讯器就“嘀”地响了一声。
随着他低头的动作,那位女士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对着安德烈微微鞠了一躬:“罗曼诺夫大使阁下,许可已经下发了,稍后您的通讯终端会同步一份。”
沈唯:“?”
安德烈点了点头:“辛苦你了。转告李斯,让他不用担心核验的问题,我会和沈先生一起出发。”
沈唯:“???”
那位女士依旧没有看沈唯:“好的,祝您一路顺风,罗曼诺夫大使阁下。”
——
一直到两人走出走廊,沈唯才看向旁边的男人:“如果我没理解错刚才那位女士的意思,您和我一起出发——是指您要跟我一起去黑棘谷和卡罗尔城?”
安德烈转头看了他一眼:“您确实没理解错,不过不仅是黑棘谷和卡罗尔城。您这一次在北境的巡游,我会全程陪同。”
沈唯:“……”
大概是他脸上一片空白的表情太过明显,安德烈停住脚步:“当然这并不是出于想要监视您的理由,请您不要误会。伊戈尔先生联系我的时候,说过您需要一位向导,我这段时间刚好需要到天鹅堡以北的几个城市去一趟,路线大概与您的重合;另一方面,跟我同行,您的通行证办理手续不需要那么复杂。”
沈唯:“……我记得我好像没有告诉过您我的巡游路线?”
安德烈朝他晃了晃手里的通讯器:“应该是您学校的老师把您提交的报告副本给了伊戈尔先生,所以现在我也有了一份。”
沈唯:“……”
沉默了片刻,他有点生硬地开口:“所以现在在北境办事是这样的吗?明明是常规的申请和事项,你们不予办理,除非我能找到相关的官员,并且接受一些在我看来不太合理的条件?或者这只是因为我来自忒伊亚联邦的卫城,因为我的家庭原因?”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尖锐的恼怒。
安德烈脸上神色不变,似乎并不在意他说了什么,只是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首先,这不是针对您个人,目前北境的形势您也看到了,通行许可在之前或许很好办,但是在特殊管制之下不予办理,是很正常的情况。其次,由我同行是目前最快捷的解决办法。我承认这不是唯一的原因,但是正如我刚才在车里说的:与其说这是一种监视,不如说是一种好奇,无论出于什么立场,我都不想与卫城的政治同盟为敌。您可以把我当成普通的旅伴,我也会最大限度不干涉您取景或者作画,您不妨把这当做一种合作。”
沈唯刚要开口,他口袋里的通讯器传来了一阵低微的嗡鸣。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沈追的名字。
安德烈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微微往旁边退开一步,给沈唯留出了一小块私人空间。
沈唯迟疑了一秒,还是按下了接听。
“小唯,你在哪儿?”通讯器另一头沈追的声音透着几分紧绷。
沈唯四下扫视了一圈,果断决定先糊弄过去:“呃……那什么,我有点事情,出来了。”
沈追那边沉默了片刻,开口:“你跟谁在一起?”
沈唯:“……”
他抬头看了一眼几步开外的安德烈,鬼使神差一般没有说实话:“一个朋友。哥,你怎么突然想着找我?”
“我在数据库里看到了同步的信息,你申请的特殊通行许可十分钟之前通过了。”沈追顿了顿,接着道:“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沈唯硬着头皮继续瞎扯:“呃……不太清楚。哥你确定已经通过了?我可以安排时间出发了?”
沈追那边极轻地吐出一口气:“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我会再核实。你早点回去,明天早上我过来接你。”
沈唯:“好。”
沈追那边停顿了两秒:“挂了。”
等他把通讯器收回口袋,抬头往前面看过去的时候,只见安德烈抱着手臂斜倚在前面的墙壁上,没有看他,脸上表情带着些若有所思。
“刚才的话……抱歉。我不想对您有敌意,但是我也确实不太喜欢这种被人控制的感觉。”沈唯开口。
安德烈像是猛地回过神,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飞快地掠过一抹分辨不清的神色,摇头:“您不用道歉。走吧,我送您回酒店。”
同一时间,天鹅堡城东区,切尔诺大道,银杏叶酒店,顶楼套房。
陆弋霄懒洋洋地斜倚在沙发上,下半身的军裤军靴整整齐齐,上半身的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片小麦色的胸膛。他手里摇摇晃晃端着一支香槟酒杯,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沈追。
挂了跟沈唯的通讯之后,沈追就有点坐不住了,他有点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最后终于妥协一般把通讯器往陆弋霄面前的矮桌上一扔,整个人重重地坐进对面的沙发里,头往后仰起,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陆弋霄当然把他刚才和沈唯的对话听了个彻底,看他这个样子,手肘支着脑袋,带着几分饶有兴味开口:“看来你这个弟弟长大了。”
沈追睁开眼睛看过去:“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