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用沈追的话来说,沈唯是家里的幼子,从小就是被父母和兄姐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那一个,加上家族的事务都有人打理,他自然而然就把重心放在了自己的追求上。沈父早些年也问过他的意见,想看看他对未来的规划,沈唯当时虽然懵懂,但始终没有表达出想接手家里事务的意愿,沈父也就没有勉强。
可是他也不是在象牙塔里长大的孩子。
以沈家在卫城的地位、他们与维特家和陆家的关系、在忒伊亚联邦的政治局面中所起到的作用,注定了沈唯或多或少会接触到很多事,加上有时候沈父是刻意带他出入一些场合,他其实心里对大部分事情是有数的。
今天沈追的突然出现,北境目前的局势,还有他模棱两可的话,都让沈唯觉得有什么事发生了。
他不喜欢这种被悬着的感觉。
沈追出门之后,他转身走到房间临街的窗户边。过了一两分钟,果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酒店大堂走出去,上了临街的一辆雪地车。
眼看着那辆车缓缓发动,在下一个路口左转,消失在风雪中,沈唯转身找出了上午那个人工智能驾驶员给他的交通地图。
从沈追的车走的方向看,那边不是中央大街的方向。
沈唯把地图上那一片区域放大,很快就排除了几个不可能的地方,最后圈出了两个可能的方向,打算找过去看看。
他也没想着完全不被沈追发现,毕竟他清楚自己那点伎俩在沈追面前不够看,干脆就没做什么多余的掩饰伪装,直接套上大衣,跟着也走出了房门。
这个时间还不到晚上9点,但是看起来大堂里只剩下一位值班的工作人员,舒缓的音乐声中,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昏昏欲睡。
听到沈唯下来的动静,他一个激灵站直了一些,往沈唯的方向走过来几步,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笑:“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先生?”
沈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通讯器:十分钟之前提交的车辆预约毫无动静。
他看向那位工作人员:“请问酒店有供客人使用的雪地车吗?”
那位工作人员点头:“有是有,不过我要先确认一下人工智能驾驶的情况。”
沈唯摆手:“不用人工智能,我自己开。”
那位工作人员明显迟疑了一下:“可是外面的路况——”
他话音未落,大堂正门的方向传来一道柔和的门铃撞击声,有人进来了。
沈唯和那名工作人员一起转头,只见一道逆着光的穿着黑色大衣的身影从旋转门大步走了进来。
沈唯隐约觉得那人好像有点熟悉,等对方完全走进来,头顶的水晶吊灯照亮了对方的面孔,他微微窒住了——果然是熟人。
不等沈唯开口,安德烈已经往他这边走过来了,同时目光扫过旁边酒店的工作人员,在对方身上不多不少地停留了两秒。
那名工作人员在这样的目光下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飞快地往旁边退开了。
沈唯觉得自己有点没搞明白现在的情况,迟疑着开口:“……罗曼诺夫先生?”
安德烈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沈先生这是要出门?”
沈唯:“呃……”
安德烈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他四下看了看:“如果不是特别紧急的事,我想请沈先生现在跟我去一趟大使馆。”
沈唯愣住了:“大使馆?出什么事了吗?”
“关于您的通行许可。”安德烈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酒店大门的方向,“不如我们到车上我再向您详细解释?”
——
等沈唯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跟着安德烈坐进了外面一辆黑色雪地车的后座。
这辆车的规格显然比他早上出门时预约的高级多了:内室宽敞,座椅是棕色的皮革,他和安德烈相对坐在两侧,中间的空间还足够放一张矮几。脚下是柔软厚实的地毯,车内的温度刚好够让人把大衣外套脱下来。从外面传进来的风雪声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这就是北境的官员待遇啊……”沈唯小声咕哝了一句。
对面的男人不知道有没有听清,伸手从一旁的恒温矮柜里拿出一瓶水递给沈唯,随后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对沈唯道:“我刚才接到了伊戈尔先生的电话,他告诉我您可能在这边遇到了点麻烦。”
沈唯怔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伊戈尔老师请面前的男人帮忙,他斟酌着开口:“我其实没想麻烦伊戈尔老师,我也不知道他会跟您联系。我确实在办通行许可的时候遇到了些麻烦,不过……”
他没有说完,脸上神情带着些迟疑。
安德烈看出了他在顾虑什么,轻轻笑了一声:“应该是您在赫尔索美术学院的老师联系了伊戈尔先生,伊戈尔先生这才想到要找我帮忙。刚好这一段时间我都会在北境,在这件事上我还能发挥点作用。”
沈唯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现在去大使馆……不会太晚了?”
“沈先生担心我带您去别的地方?”安德烈的语气带着些戏谑。
沈唯:“……那倒也不是。”
安德烈往后靠了靠:“这个时间去大使馆只是为了方便做事。虽然通行许可不是什么特殊的事,不过您今天上午在大使馆那边应该也看出来了,最近北境的局势不太稳定,很多原本简单的事情都办不了。我们现在过去走的路线会绕一段,预计还有将近半小时到,您可以在车上稍微休息一下。”
沈唯有点局促地笑了笑:“谢谢您。”
车内的气氛一时沉默下去。
车子行驶得很平稳,窗外不时有建筑从风雪间隙闪过,沈唯分辨不出具体的方向,只能依稀判断他们在往市郊的方向走。
对面的安德烈靠在座椅里,眼睛闭着,看起来似乎是在小憩。
沈唯往座椅一边挪了挪,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肩背已经在不自觉间紧绷了一路。他悄悄吐出一口气,也学着安德烈的样子往后靠在椅背里。
就在他要闭上眼睛的时候,对面的男人开口了:“听伊戈尔先生说了这件事之后,其实我有点好奇——”
沈唯疑惑:“嗯?”
安德烈的眼睛微微眯起一线,目光落在沈唯身上:“毕业巡游关系到你们的毕业作品,以及最终毕业成绩的评定。您为什么会选择北境的雪原?出了天鹅堡,往北再走三百公里就靠近卡罗尔活跃线了,那里就算是夏天气候也谈不上宜人,更别说现在是北境的冬天。您想过这一路会遇到的麻烦吗?”
沈唯心下动了动。
这个问题最近这段时间他回答了不知道多少次,但是从对面这个男人口中说出来,好像带了些不太一样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