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沈追陪沈唯吃完饭之后就打算走了,沈唯送他到门口,看他在房间玄关处穿上大衣,把手套和围巾都戴上,犹犹豫豫地开口:“哥……”
沈追回头:“嗯?”
沈唯目光游移了片刻,最后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定,抬头看向沈追的眼睛:“你这一趟……真的是出差?”
沈追原本在戴手套,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迎上沈唯的视线,开口:“为什么这么问?”
这下沈唯反倒有些不自在起来,他挠了挠耳根,含糊道:“我也说不清,就觉得你好像有点怪怪的。”
沈追扬起一边眉毛:“怪怪的?因为这个时候我突然出现在天鹅堡?”
“也是……也不是……”沈唯越发觉得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就……之前在卫城的火车站,我以前回学校的时候你也送过我,但是好像从来没有那么紧张过,加上之后我听说天鹅堡的政局不太稳定,你偏偏在这个时候到天鹅堡了,我总觉得……好像不是巧合。”
沈追垂下眼睛,一点一点把左手的手套拉平,戴上,又对着玄关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大衣的衣领,接着才开口:“确实不算是巧合,这一趟原本过来的人应该是你准姐夫。”
沈唯有点惊讶地睁圆了眼睛,随即蹙眉:“伊森·维特?他来做什么?为什么你代替他来了?”
“他来做什么这个我不能告诉你,我唯一能说的,就是这一趟过来确实不仅是为了家里的生意,多少也跟天鹅堡目前的局势有关系吧。”沈追轻描淡写。
沈唯不说话了。
沈追原本已经拧上了房门把手,眼角余光瞥见镜子里沈唯蹙着眉心盯着自己的样子,不作声地叹了口气,抬手在弟弟脑袋上揉了揉:“怎么,刚才是谁说要当一个自由的画家,不想过问家里的事的?这会儿倒是知道操心了。”
沈唯有点不满地瞪过去:“哥你别用我先前的话来打发我,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追也不生气:“我当然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所以我现在是在‘明示’你,一些不该问的事情就不要追根究底了。”
沈唯盯着他没说话。
沈追这次避开了他的眼神,直接拧开了门把手,一只脚迈出门口的同时,回头看了沈唯一眼:“天鹅堡目前的局势虽然稳定,但很多地方还处于管制之下,你没什么事就不要再出去乱跑了,今晚我还要出去办事,你自己早点休息。通行许可的事情我会尽快帮你办妥。走了。”
沈唯抿着唇依旧没说话。
沈追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朝走廊另一头电梯间的方向走去。
——
秘书已经在楼下车里等他了。
这会儿的雪势比先前小了一些,风没有那么大了,大片大片的雪花静默地从空中飘落,在道路两侧明黄的路灯映照下显得不大真实。
“头儿,那辆雪地越野车的来历查清楚了,车主本身跟沈唯先生没什么交集,但是车主有一个表弟也在赫尔索美术学院上学,名字叫扬·托洛,他是沈唯先生的室友。”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座位上沈追的脸色。
半明半暗的光影下,沈追的面孔宛若雕塑。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让二处找几个人查查这个扬·托洛的底细,动静不要太大。”
“好。咱们接下来还是按原定计划吗?”
沈追捏了捏眉心:“罗曼诺夫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秘书摇头:“我们的人不敢跟太近,能确定的是他确实回北境了,是昨天下午到的。”
沈追沉吟了片刻,开口:“让他们继续盯着,那人不是个好对付的,不要跟太紧。陆弋霄的专列到了吗?”
“半小时前到的,陆先生给您留了个消息,请您办完事去找他。”
“今晚先暂时不去花园宅邸了,跟那边的管家随便找个借口,就说我受凉了身体不太舒服。让人把黑市那边我早先选好的那个红宝石项链套装送到陆弋霄的住处,我们现在去他那边。”
“好的。”
同一时间,中央大街,市政楼,十四楼,总统办公室。
安德烈一身笔挺的制服,双脚微微分开,两手背在身后,目光直视着前方办公桌后的老者:“总统阁下,以上就是我的汇报。”
北境的总统廖夫曼·季扬卡已经年过八十了,虽然须发皆白,但是在他身上丝毫看不出一点衰老的痕迹。他两手交叉,手肘撑在红色胡桃木的桌面上,目光略带审视地从面前的男人身上扫过,没有急着开口。
就在房间里的沉默逐渐凝结成实质的时候,廖夫曼松开手,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缓声开口:“这场动乱持续的时间太久了。虽然我们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掌控了局面,但是目前天鹅堡的局势……我还是不放心。列夫虽然忠诚,我们的兵力在数量上也占据优势,但是你回来这一路应该也看见了,我至今不敢完全放松对首都一带的管控。”
“忒伊亚联邦政府那边目前还没有明确表态,我猜他们应该还在等。不过我的人已经追踪到了前总统伊万维奇的下落,确实如您所预料,他想要偷渡进入亚特兰群岛,寻求那边的政治庇护。”
“你的人是在哪里发现他的?”
“卫城,卫星港。准确来说,是维特家的人发现的他。他们没有对外声张,找了个借口直接把人扣下来了。我到那里的时候,伊万维奇阁下还以为他这是被请到别人家里做客了。”安德烈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妙的嘲讽。
“现在他人呢?”廖夫曼眼睛里骤然闪过一片精光。
安德烈低头抬腕看了看表:“最迟再等一个小时,我的人会把他带上回国的专列。明天上午您会在这里见到他。”
“亚特兰群岛那边呢?既然他要偷渡出海,总应该有一个接头的人。”廖夫曼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我的人目前还在查。”
廖夫曼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有意思。看样子我们也是时候对忒伊亚联邦政府发出正式的外交公文了。卫城那边——必要的时候打通一下关系,毕竟是联邦东部最大的贸易港,他们在忒伊亚首都的议会里位置举足轻重。”
安德烈点头:“我知道了。”
廖夫曼缓缓吐出一口气,往后靠进椅背里:“天气不好,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安德烈脚跟并拢,对总统敬了一礼,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刚刚从内部电梯走下一楼,守在那里等着的副官就迎上前:“长官,您之前让我们盯着的那位已经离开酒店了,晚上车少,我们的人没有冒险再跟,不过在酒店楼下留了盯梢。另外,您的通讯器上有一封来自伊戈尔先生的口信。”
安德烈脚步顿了顿:“伊戈尔?”
副官点头:“是的,卫城的那一位伊戈尔先生。我回复他您暂时抽不出空,他说明天他会再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