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甘城(七) - 错认龙傲天老公怎么办 - 贺今宵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52章甘城(七)

谢挽州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呼吸。

这是他在外历练时,得知谢家上下一百二十八口人被尽数屠光时匆忙赶回去的那日所见到的景象。

这一处秘境恐怕就是将他内心深处最不愿回想的画面呈现在眼前,妄图逼溃他的道心。

——但是绝无可能。

没想到紧接着,面前这些倒在地上的尸体竟然自己站了起来,地上的血迹也一瞬间回到他们体内,不过几秒,整个谢家就恢复了往日的荣光,仿佛时光倒流,这场屠/杀从未出现过。

这些人相互攀谈,同往日一般说说笑笑,谢挽州勉强认出面前两人,是负责打扫前院落的清风明月。

然而下一秒,明月忽然错愕地死死瞪大眼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方才还在他对面与他攀谈的清风,已经被人一剑封喉,颈间温热的血顿时洒了明月满脸。

谢挽州神色一凝,目光在周围扫视一圈,分明什么人也没有,这里只有他和清风明月三人。

在清风倒下的刹那间,那把无形的长剑又猛地刺进了明月的心口,一剑毙命,拔剑的瞬间,血液喷射出来,染红了庭院内种的满墙白牡丹。

谢挽州意识到什么,立刻朝前飞奔而去——这个秘境恐怕会不断重复谢家一百多口人死前的那一幕。

即便看不到凶手和那把杀人的剑,但他可以通过死者和凶手的打斗判断出凶手的招式,哪怕只有一招半式,他也一定能顺藤摸瓜,找出凶手的真正身份。

四大宗口口声声所说的是他父亲走火入魔才屠光满门,谢挽州一个字都不信,他如今拼命修炼,便是背负上了谢家这一百多口的性命,誓要找出凶手报仇雪恨。

霎时间,谢挽州所过之处,一个又一个谢家人被那把无形的剑一招毙命,这些人或站或蹲,或练剑或谈话,死之前都是全然放松的状态,绝对想不到自己下一秒便会死于非命,因而直到临死前,眼睛都是瞪大到往外凸出来的。

显然凶手修为极高,这些人不要说抵抗,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已经死不瞑目。

放眼望去,整座山庄如同被血洗了一遭般惨不忍睹。

看到自小就熟识的人接连惨死在自己眼前本就是一种折磨,但更让谢挽州心中不安的是,他找不到那个人。

以谢涯的修为,即便凶手从背后偷袭,他也一定能敏锐察觉到。

所以谢涯死前一定和那人交过手,他可以通过谢涯的反应去判断凶手所用的剑法。

灵玄境内剑修众多,但能打败谢涯的拢共也没几人,凶手的范围本就不大,但凡能看出他所用的一招半式,就一定能找出对方的身份。

谢挽州此刻甚至带着几分逃避地想,若凶手是天水宗之人他该怎么办?另两位剑尊也就罢了,万一是温子儒呢?他又该如何?

在这乱想的间隙,谢挽州已经寻遍书房后山竹林,谢涯常处的地方他都找了个遍,偏偏到处都没有谢涯的身影。

——他竟然找不到谢涯,分明那日他匆忙回到家中时,在书房见到了谢涯的尸体,但此刻的书房却空空如也。

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出现在谢挽州脑海,但很快就被他否决。

不可能、那些人说的绝不会是真的。

什么走火入魔,绝无可能,他也自小修炼归元剑法,从未生出过任何心魔来,他父亲心性在他之上,修炼更是勤勉有加,并未走过半分捷径,就更加不可能同走火入魔扯上关系。

眼前只是一场秘境,如何知道当时的真相,不过是瞎编乱造出的场景,为了动摇他的道心而已!

可就在此时,谢挽州看到了韩蕊,他母亲是阵修,已经到了元婴期大圆满,在凶手面前应当也有几分抵抗的余力。

不知为何,谢挽州却没有看向她的勇气,甚至刻意移开了视线。

几瞬后,韩蕊喷出一口血来倒在他面前,脸上的表情不可置信又不甘心,谢挽州分明知道母亲遇害那日他不在山庄内,可此刻却给他一种错觉,母亲是在怪罪他袖手旁观。

随着他的想法,地上的尸体竟然流出血泪来,一声声泣血的质问在耳边响起——

“小州,为什么不来救我,你分明就站在一旁,为什么不来救我!”

“为何连一眼也不敢看向我,你知道是谁杀了我、你分明知道!你知道的!!”

不同于其他人的一击毙命,韩蕊的确做了抵挡,也因此身上有好几处伤口,左右肩膀都有伤痕,但最后的致命伤在背后。

旁人或许不知,但谢挽州那日看到韩蕊尸体时一眼便认出来了,凶手先挑伤了她的肩部让她难以反手抵抗,再瞬移至她身后含胸回刺,一剑致命。

这一招谢挽州练过无数遍,每一个起手、落势他都了然于心,闭着眼都能重现出来。

这一招名叫碧落黄泉,是归元剑法的其中一式。

又是几秒过去,时光逆转,韩蕊脸上的血泪倒流回眼眶,整个人从血泊之中起身站立,方才的歇斯底里尽数消失,反倒是面带笑意看向眼前,看向谢挽州。

被杀之前,她在后院看花,谢挽州此时就站在花圃前。

有光洒在她脸上,看上去一派岁月静好,可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韩蕊脸上突然显出惶恐又错愕的表情,匆匆忙忙闪身躲避后抬手正要结阵,同谢挽州想得一样,她左右肩被极快挑伤,难以抬手,而后从背后猛然刺进来一剑。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似的,谢挽州能清楚看到韩蕊捂着心脏,手掌也跟着被剑尖刺穿,滴滴答答的血落在青石板上,随着背后的剑猛地拔出,她整个人仰面倒下,至死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瞬息后,她再次起身,笑着看花,含怨而死,周而复始。

谢挽州站在这里,麻木地看着韩蕊一遍又一遍被杀的场景,脚仿佛生了根一般,一步也迈不动,浑身血液比上一个身处极寒雪山下的试炼还要冰凉。

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母亲死于归元剑法,杀害谢家上下一百二十八口的凶手就在他心中呼之欲出——但他不信。

他不相信自己自幼尊敬的父亲会杀害全家,不相信归元剑法会致人走火入魔,不相信那些追杀围剿他的正派口中所说竟然是真的,他不信!!

一定有什么阴谋,一定是有人故意害了谢家,一定是。

可眼前的秘境却将他最不愿意面对、最想去遗忘的场景一次又一次地在眼前重现,逼他去承认那个真相。

他自小便刻苦修习剑法,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练剑,手中磨破了无数个茧,鲜血淋漓下握不住剑,他便草草缠上几圈白布,继续练到手中白布都被血浸透。

无数个日夜下,他才将归元剑法修炼至第八层,眼看着就要超过父亲,他还等着下次与父亲比试之时打败对方,现在却要他承认,是归元剑法害了他们一家,这和直接碎了他的道有何区别?!

心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问:“你碌碌数十载,到头来从一开始便走错了路,活着还有何用?”

谢挽州想也未想,用尽全力挥出一剑,剑鸣声划破长空,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气刹那间暴雨倾注,电闪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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