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出城的路上,景象比想象中更糟。
没有了穹顶的保护,酸雨以毁灭一切的姿态洗刷着这座城市。
街道上已经看不到活人,只有穿着银色防护服的兵工厂人员在搜救幸存者,以及越来越多的尸体。
那些尸体在酸雨中快速溶解,化作血水,汇入街道上越来越深的酸液河流。血水中漂浮着未完全溶解的骨骼和衣物碎片,散发出比耗子死掉还要令人窒息作呕的怪味。
熊玄素的防护服面罩上沾满了酸雨溅起的污渍,她骂骂咧咧地走着:“我的毛在防护服里面打结了!蚩蓠,回来之后要是不请我做十次护理,我跟你没完!”
“前提是我们能回去。”青魇有些阴郁地说。
就算是当初血巢被端,蚩蓠被封印了,他也没有像现在这样不安。
一行人穿过已经半溶解的城门,踏上了城外的荒野。
然后他们看到了真正的末日。
如果说城内的酸雨是瀑布,那么城外的酸雨就是海洋,从天际垂落的、无边无际的灰黑色海洋。
雨幕密集到几乎看不见天空,整个世界被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昏暗之中,能见度不足二十米,远处的一切都隐没在雨幕之后,只能听到隆隆的雨声。
寒黎停下脚步,淡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过去、眼前和未来相互交织的景象:“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糟得多。”
荒野已经不是荒野了。
地面被腐蚀出无数深坑,坑洞相连,形成了一片蜂窝状的沼泽。
酸水在坑洞中翻滚冒泡,水面漂浮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残骸,动物的,人类的,还有一些无法辨认的生物。
空气灼热而潮湿,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腐蚀性气体。
蚩蓠提醒:“小心脚下,有些坑洞很深!”
话音未落,青魇一脚踩进了一个看似坚实的土块,土块瞬间塌陷,他整个人向下坠落。
青魇本能地扒住边缘,但酸水已经漫上来,开始腐蚀他的手指。
“青魇!”蚩蓠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拉了上来。
青魇的手指已经被腐蚀掉了一层皮,露出底下青灰色的肌肉。
“还好蚩蓠反应快,小蝙蝠,要不然今天你就要改名酸烤蝙蝠了。”熊玄素将头探过来,酸雨滴在她的透明面罩上,溅起一朵又一朵致命的小水花。
“哼。”夜璃不满地哼了一声,她赤足踩在酸水中,脚踝的金链叮当作响,那些铃铛在城外的酸雨中竟然恢复了声响。
夜璃:“带着一群弱残,蚩蓠,你当我们是去郊游的吗?!”
蚩蓠的队伍里有舍天予、熊玄素、青魇还有寒黎,至于那个油腔滑调的舒无悔,他正老老实实地待在家照顾同样只剩下半边脑子的僵尸舒厌,球球又只是个孩子,至于江念墨和郑有德,蚩蓠压根儿没把他俩当队友,唯一的累赘恐怕只有队伍末尾神智不清疯疯癫癫的墨玄。
蚩蓠环顾一圈,摊手道:“弱残?在哪?我只看到一群强悍威武的壮士啊。”
夜璃才不理会蚩蓠,冷酷道:“还有人胆敢犯这种愚蠢的错误,拖了队伍的后腿,我第一个杀了他。”
……
不知道走了多远,酸雨荒野一旦踏入,总让身在其中的生物不知不觉迷失方向。
“那个祂到底在哪里啊?”熊玄素环顾四周,除了雨幕和坑洞什么都看不到,她倒不是走乏了,只是人沉不住气,走两步就想说话。
夜璃:“啰嗦。”
高大威猛的熊玄素:呜呜。
一行人继续前进。
越往前走,酸雨越猛烈。
防护服表面的银色光晕正在慢慢变暗,显然这种特制材料属于耗材,不能任由一行人肆无忌惮地在城外待太久。
熊玄素的抱怨渐渐少了,因为她发现自己的熊猫毛真的开始脱落,即使隔着防护服,酸雨的能量也在渗透进来。她摸了一把自己的后脑勺,抓下来一把黑白相间的毛。
“他爹的……俺秃了。”她绝望地挂着两行泪道。
“回去给你种新的。”蚩蓠敷衍地安慰。
又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不同的景象。
那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地面没有被腐蚀成坑洞,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绿色的苔藓状物质。苔藓在酸雨中顽强生长,甚至开出了细小而诡异的花。
黑色的花瓣,血红色的花蕊。
而在苔藓区域的中心,矗立着一棵树。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树了。
那是一棵参天巨木,树干粗壮到需要几十余人合抱,高度直|插被雨幕遮蔽的天空,根本看不到树冠,比之不夜穹窿的外城墙还要长,还要高得多。
树皮是深褐色的,布满沟壑,那些沟壑中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凝固的血。
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每根树枝末端都垂挂着无数藤蔓,藤蔓上结着人形大小果实,那些果实是半透明的,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东西在蠕动。
蚩蓠顿住了,因为那些果实中,的的确确装着一个个融化成白骨的人!<
最诡异的是,这棵树居然在呼吸。
树干随着某种节奏缓缓膨胀、收缩,每一次收缩,树皮上的沟壑就会渗出更多暗红液体,树枝无风自动,藤蔓像触手般在雨中摇曳。
“圣神。”舍天予低声说,“城防军每月巡游时祭拜的桃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