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这一巴掌,是真被他气狠了!
吕氏手还举在半空,指尖发麻,心口发烫。
她看着儿子脸上那道红印,手一颤,差点哭出来。
这孩子从小没挨过打,她连大声骂都舍不得。
可这一巴掌,是真被他气狠了!
她抓起儿子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你摸摸,这颗心,跳得多疼!可你要是现在撒手,你皇爷爷的心,才真要碎成八瓣儿!”
“这十年,是谁陪皇上晨昏定省?是你!”
“是谁替大明扛着储君的名分,让文武百官年年磕头、月月上表?是你!”
“是谁让天下人都知道——大明正统,就在这东宫里头?还是你!”
“外头那人,是不是老大还不一定!就算真是……那又怎样?”
“你就甘心,把自个儿十年熬出来的命根子,白白塞进别人手里?!”朱允炆心头猛地一揪,眼泪“唰”地就收住了,手攥得死紧,牙关咬得咯咯响,满肚子火气直往上顶,又烫又闷。
他咋可能眼睁睁看着那人把好不容易捧到手的东西一把抢走!
可这股劲儿还没撑上三秒,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噗”一下瘪了——心虚、发怵、连脚底板都发软。
“娘……我真不行啊……真斗不过他……”
话一出口,声音都打着颤,又哑又轻,像被风吹散的灰。
不是不想拼,是手里没牌,兜里没底,连怎么出招都想不出来!
吕氏一把攥住他的手,掌心温热,语气却硬邦邦的:“你晓得娘当年是怎么进东宫的不?不是大红花轿抬进门,是从小侧门,坐着一顶小轿,悄摸摸进来的!”
“可现在呢?娘是太子妃!是东宫顶梁柱!皇后不在,这后宫就是咱娘俩说了算!”
“娘在这宫里熬了这么多年,你读的书摞起来比人还高,教你的先生个个是朝中顶梁柱,外头那人就算真是老大,凭啥就能踩着咱娘俩的脖子上位?!”
吕氏说得语速快、字字砸在地上。
朱允炆嘴巴张了又合,半天才挤出一句:“可……万一输了呢?娘!那可是掉脑袋、抄家灭门的事啊!”
“……”
吕氏太阳穴突突直跳,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她盯着儿子,一字一顿,像刀子刮铁:“你倒是想想老三!想想朱允熥!这些年咱们是怎么待他的?”
“老大和老三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要是老大真活着回来了,接了你爹的位子,以后当了皇上,能放过害死他亲弟弟的人?能放过你?能放过我?!”
朱允炆本就发飘的心,这下彻底晃悠起来了,眼神直愣愣的,脸色发白,手指尖都在抖。
见他魂儿都快吓飞了,吕氏立刻换了个口气,软下声来,拍拍他手背:“再说——那人,未必就是老大。”
“你念了十几年圣贤书,难道还不懂?人死如灯灭,哪有起死回生的道理?”
“要是真是朱雄英,老爷子会由着他流落在外十年?早八百遍接进宫里供起来了!”
朱允炆眼珠子一转,黯淡的瞳孔“叮”地亮了一下,连连点头:“对!对!爷爷绝不会放他在外头不管!”
他深吸一口气,脑袋低得快埋进胸口:“娘……孩儿糊涂了……”
吕氏悄悄松了半口气,脸上浮起笑,拉着他的手温声道:“傻孩子,跟娘道什么歉?娘只盼你心里那团火别灭了!”
“这些年,娘走路都踮着脚,说话都压着嗓,图的是啥?不就为了你?”
“真要认错,去跟你皇爷爷认!去端碗面送过去!他今儿出宫办事,这会儿肯定在乾清宫熬夜批折子呢!”
“老爷子最看重孝心、重亲情。你端着面去陪个不是,再把今天宫门外的事老老实实说清楚、认个错——这事,就这么翻篇了!”
“娘说得太对了!”
朱允炆眼睛一亮,脆生生应下,可刚高兴两秒,脸又垮了下来,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可……可孩儿……连面都不会煮……”
“……”
吕氏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差点翻白眼。
可瞧见儿子那副弱唧唧的样子,到底舍不得再训,强压火气,柔声哄:“我的小祖宗哟,你这双手除了拿笔,还干过啥活?你皇爷爷心里门儿清!”
“面好不好吃,根本不打紧——要紧的是你端过去的那份心!懂不?”
朱允炆眼里的光“呼”一下又燃起来了,使劲点头,像小鸡啄米。
吕氏嘴角也弯了弯,顺势又提了句:“对了,再过几天,江浙来的方孝孺就要进京了。”
“那是当今儒林头一号人物,宋濂宋老先生的得意门生,跟你爹还是同门师兄弟。皇上器重他十多年,一直压着没用,这次召他回来,怕是要委以重任!”
“你见了他,得毕恭毕敬,半点马虎不得!”
朱允炆一听,眼睛“噌”地更亮了,脱口而出:“方先生名满天下,连我几位恩师提起他,都竖大拇指!这回能进京,多亏几位老师在皇爷爷跟前替他美言!”
“若他真能留京为官,往后就是我最得力的臂膀!”
“孩儿记下了!一定以师礼待之,绝不怠慢!”
看着儿子脚步轻快、眉开眼笑奔向厨房的背影,吕氏唇边笑意渐淡,眉心一点点拢紧。
儿子的疙瘩解开了。
可她的愁,才刚刚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