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这是要饿死人再填条命进去!
宁夫人正逗娃,头也没抬,随口嘟囔:“宫里宫外就一堵墙,写啥信嘛,喊一声不就得了。”
宁忠“啪”一声合上书,脸色瞬间沉下来,低声呵道:“妇道人家,少开口。”
能让太子妃特意派人绕开宫规、专程递密信的事,哪能是小事?那是烫手山芋,是雷,是火!
他撕开信封,扫完几行字,呼吸一滞,喉结狠狠动了一下。
比他预想的,还要糟十倍。
“来人还在前厅?”
“回少爷,正候着呢。”
宁忠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声音稳得像块铁:“回话:请太子妃放心,此事我已刻进脑子里,必定办妥。”
“是!”
管事刚退下,宁夫人就凑过来,眨巴眼:“信里写的啥呀?神神秘秘的。”
宁忠捏着信纸一角,指节泛白,嗓音低得像刮过铁皮:“一个十年前下葬的人,今天,活回来了。”
“……啥?一个死了十年的人,活了?”
宁夫人懵了,嘴巴微张,脑子直接卡壳。
宁忠点点头,长长叹出一口浊气,望着院外沉沉夜色,喃喃道:
“偏在这风口浪尖上……活了。”秦淮河边。
朱煐坐在自家画摊子上,手肘撑着木案,眯眼望着斜对面那口冒热气的大锅——前头排着老长一溜人,全是面黄肌瘦的灾民,正踮脚等粥喝。他嘴角一翘,笑得挺踏实。
这朱元璋啊,真是实打实把百姓当自家人的皇帝。底下人手脚也利索,昨儿才听说难民涌进城,今儿天刚亮,官家就支起了锅、搭好了棚、挂上了“赈粥”俩大字。
可没过半盏茶工夫,朱煐眼神就变了:眉心拧成疙瘩,眼睛一眨不眨盯住那边——几个衙役拎着麻袋往大锅里哗啦倒东西,倒得还挺勤快,一袋接着一袋,眼看快填满三分之一了。
他刚想琢磨这是啥玩意儿,忽见一个穿旧青衫的老头冲了过去,胡子气得直翘,指着那堆麸皮似的渣渣,嗓门炸雷一样响:
“你们倒的啥?喂马的粗糠!连驴都不嚼第二口的东西,端给活人吃?!”
“这叫赈灾?这是要饿死人再填条命进去!我这就进宫面圣,告你们个黑心烂肺!”
领头的差役脸当场拉下来,横眉竖眼吼:“哪冒出来的愣头青,敢掀官家的锅?给我叉出去!”
话音没落,手一扬,四个腰挎朴刀的汉子立马围了上去。
换作旁人,怕是腿肚子早转筋了。那老头却纹丝不动,慢条斯理从包袱里抖出一卷明黄绸子,高高举在头顶:“台州方孝孺!奉旨进京面圣!谁敢碰我一根手指头?”
黄绢上绣着金线蟠龙,阳光底下刺眼得很。刚才还咋呼的衙役们顿时哑火,你瞅我我瞅你,连刀鞘都忘了拔。
就在这当口,人群后头突然爆出一阵爽朗大笑:“哈哈哈!希直兄!可想死你喽!”
说笑声中,七八个差役左右分开,让出一条道来。一位穿紫袍、戴乌纱的官员笑着踱步而出。
一见这人,差役们立马躬身抱拳,声音洪亮:“拜见府尊大人!”
方孝孺也忙拱手深揖:“学生方孝孺,参见明府大人!”
来的正是应天府尹高守礼。
高守礼一把托住方孝孺胳膊,满脸热络:“希直兄不必多礼!”
“多年未见,咱边走边聊?”
方孝孺却没动,站得笔直,脸上没一丝笑意,只盯着高守礼问:“明府,请答我一句——锅里掺麸糠的事,您知不知道?”
高守礼喉结动了动,干笑两声:“这儿人多嘴杂,咱换个地方细说……”
“我就问一句:知道,还是不知道?”
方孝孺眼睛瞪得像铜铃,脊梁挺得比旗杆还直。
高守礼叹了口气,终于低头:“……知道。”
“好!”方孝孺斩钉截铁应了一声,声音更沉了,“那我再问:牲口吃的糠渣,拿来糊弄活人?这算哪门子父母官?算哪门子读书人?”
话音落地,围观灾民哄地炸了锅:
“对啊!我们又不是猪!”
“这也叫施舍?拿扫帚扫地都比这干净!”
“得给我们讲清楚!”
“就是!讲不清楚别想走!”
眼看人群越围越紧,高守礼额头直冒汗,悄悄攥住方孝孺袖子,压低嗓子求:“希直兄……大哥!算我求你……给兄弟留点脸面行不行?咱另找个地方说,成不?我高某人拍胸脯发誓——没坑过良心!”
方孝孺目光略松了一瞬,高守礼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手腕,撒开腿就往巷子里拖。
方孝孺还没反应过来,人已被拉着小跑起来,青布鞋底在地上刮出沙沙声……
他一走,灾民们就像被抽了主心骨,七嘴八舌嚷了几句,终究没人带头再往前凑。那场差点燎原的火苗,就这么噗地灭了。
朱煐抬手蹭了蹭鼻尖,望着方孝孺远去的背影,摇摇头乐了:
“还真是他啊……难怪骨头硬得像块生铁,撞南墙都不拐弯。也难怪熬了这么多年,还在六品上打晃悠……”
“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