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双赢,懂不懂?
朱煐瞄见这副模样,顺嘴就问:“老爷子,您跟他熟?”
朱元璋嘴角一翘,“熟!大名鼎鼎的读书种子,咱就算不识字,也听过他名字啊!”
“那——他刚才干啥了?您听我讲完,是不是觉得这人太轴、太拗、死认理,压根没法用?”
“呃……”
朱煐话还没落定,人先卡壳了。
朱元璋眯眼一瞧,二话不说,伸手往袖筒里一掏,抽出一张宝钞,“啪”地拍到朱煐手心。
“行啦,没让你白张嘴!”
“……”
朱煐盯着手里这张皱巴巴的纸片子,脸有点烧,“老爷子,真不是冲这个来的……”
他刚才犹豫,压根不是想讨赏,而是拿不准:这位老爷子跟方孝孺到底熟到哪一层?
“认识”俩字,水可深了——点头之交、酒肉朋友、至交故友,全是“认识”。
要是老爷子跟方孝孺只是街上打过招呼的点头关系,他爱咋说咋说,随口一咧没负担。
可要是俩人私底下常喝茶、互赠诗集、过年还互相送腊肉……那他背后嚼人家舌根,岂不是立马露馅,显得既没品又没脑子?
更别说往后还想跟老爷子长期合作做点小买卖——这第一印象,直接崩盘!
朱元璋抬眼一扫,“那你图啥?”
不等朱煐开口,手一翻,硬把钱塞进他指缝里。
“甭管图啥!你摆摊卖货,咱坐这儿跟你瞎聊,总不能白占你地方、耽误你生意吧?”
“给钱!聊得开心,你赚得踏实,咱听着痛快——双赢,懂不懂?”
“……”
占着茅坑不拉屎?
朱煐差点被这词噎住,眼皮直往上翻。
可再一看老爷子板着脸、一脸认真,活像刚签完一份生死契约似的,他又忍不住想笑。
“得嘞,老爷子,您说了算!”
不过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亮堂了——老爷子真要跟方孝孺关系铁,绝不会花钱听人吐槽自己哥们儿!
再说,老黄头这说话带土腥味、张口就是大白话的糙汉,跟那位动不动引经据典、开口闭口“仁义礼智信”的方先生,怎么看也不像能凑一桌喝酒的人!
收下钱,朱煐就把前头的事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朱允炆一听“麸糠”俩字,“腾”地蹦起来:“啥?给人吃麸糠?!他们这是把国库当自家米缸,把人命当草芥啊!”
朱煐懒洋洋瞥他一眼,眼神像看只刚出窝、还不知道风往哪边刮的小鸡崽。
这孩子,跟方孝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书读多了,脑子反而转不过弯来。
“贪官?你当应天府那帮人是嫌命长?敢在赈粮上动手脚?”
“锦衣卫蹲墙角盯梢,吏部查账本子,都察院扒底裤,六科给事中专挑刺……满京城多少双眼睛,眨都不眨盯着呢!”
“更别说皇宫门口那面鼓——登闻鼓!百姓一敲,皇帝当场听见。你当那是摆设?”
朱煐嗤地一笑,斜着眼看他。
“……”
那眼神,跟看个刚学会数数就急着算账的学童,差不多。
朱允炆气得胸膛起伏,偏偏一个字也顶不回去。
确实啊——爷爷天天微服私访,衙门口连块砖掉地上都有人报备;灾民哪怕告不上状,也能直奔皇城根儿擂鼓喊冤。
真要是为捞钱往粥里掺麸糠,那就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主动往刀口上撞!
朱允炆咬着后槽牙问:“那你说,他们为啥非这么干?”
朱煐双手一摊,声音平平静静:“为分人呗。”
“真饿透了的灾民,别说是麸糠,锅底刮下来的糊渣、树皮煮的水、观音土捏的团子,照吞不误。”
“对他们来说,吃的是什么不重要,能续命才要紧。”
“可那些混进来蹭粥喝的闲人呢?他们不吃。”
“一碗难以下咽的粥端上来,一尝就吐,转身就走——这不,谁是灾民,谁是混子,不用验身,当场就筛出来了。”
朱煐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讲街口豆腐摊今天涨价了。
可这话落到朱允炆耳朵里,句句扎耳朵。
他盯着朱煐,一字一顿:“你凭什么断定,你说的就是真的?”
朱煐张嘴就答:“因为他们发木牌。”
“一人一块,领粥记档。那些冒领的普通人,木牌早就揣兜里带走了,根本没人追着要回来。”
朱允炆追问:“可你咋保证,他们就一定不咬牙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