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连根拔起
子时刚过,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京城最深处的巷弄里,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响,却掩盖不住那股在暗处涌动的肃杀之气。
一队身着玄色劲装的靖夜司校尉,如同幽灵般无声地穿行在街道上。他们的衣甲内衬里藏着飞虎爪和腰刀,呼吸都被刻意压至最低,每个人脚下的步伐都轻盈如猫,唯独那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猎食者的寒光。
林凡骑在马上,手中的缰绳并未勒紧,任由战马随着队伍的节奏行进。他的面容隐没在兜帽的阴影下,唯有那双眸子,死死盯着前方那座朱漆大门高耸的府邸——兵部郎中赵乾的府邸。
“停下。”林凡低喝一声。
战马前蹄扬起又轻轻落下,百名精锐瞬间在赵府大门前列阵,竟无一人发出兵器碰撞的声响。
“大人,时辰到了。”身侧的玄七低声道,手中紧紧握着那份刚刚逼供出来的供词,那是赵府布局图的钥匙。
林凡翻身下马,目光扫过那块“赵府”的金字匾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赵乾平日里在朝堂上道貌岸然,满口忠君爱国,背地里却是一手操控着边关换粮的毒计,不知坑害了多少忠魂。
“破门。”
两个字,简洁有力,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两名大力校尉应声而出,手中抱着一根裹着铁皮的撞木。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扇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朱漆大门瞬间崩裂,木屑飞溅。
“什么人?!竟敢光天化日……不对,深夜强闯官宅!”
门房的老更夫惊恐的尖叫声还未完全落下,便已被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狠狠捂住了嘴巴。紧接着,黑影如潮水般涌入赵府。
此时的赵府后院,主卧之内灯火通明。
兵部郎中赵乾正衣衫凌乱地跪在地上,面前的铜盆里,一叠厚厚的账册正在火焰中迅速卷曲、焦黑。他满头大汗,双手颤抖,拼命地将那些记录着他罪恶生涯的纸张往火里塞。
“快!都烧了!不能留下……不能留下任何痕迹!”赵乾嘶哑地吼着,双眼布满血丝,如同一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砰!”
窗户骤然破碎,两道寒光如闪电般射入,钉在了赵乾手边的桌案上,震得铜盆里的火光猛地一跳。
赵乾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跌坐在地,手中的账册散落一地。
他惊恐地抬头,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从破窗跨入。玄色的衣衫,腰间悬着那柄令京城权贵闻风丧胆的靖夜司腰牌,正是林凡。
“赵大人,这深夜烤火,就不怕引火烧身吗?”林凡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让赵乾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林……林凡!你这是谋反!我是朝廷命官,是兵部郎中!你凭什么私闯民宅!”赵乾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用官威压住对方,但他那双不住颤抖的腿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林凡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径直走到铜盆前,一脚将铜盆踢翻。还未烧尽的账册带着火星散落开来,林凡弯下腰,随手捡起半张尚未完全毁坏的残页,借着灯火扫了一眼。
“米三千石,换雪参二斤……”林凡念着上面的字,随后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猛地将那残页甩在赵乾脸上,“这就是你所谓的朝廷命官所为?用边关将士的救命粮,换你参汤里的几根雪参?赵乾,你的心,是被狗吃了吗?”
赵乾瘫软在地,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随之崩塌。他知道,今晚这府里来了靖夜司,那些秘密就再也藏不住了。
“搜。”林凡不再看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靖夜司校尉如狼似虎地冲向书房暗格、床榻夹层。不消片刻,便有人捧着一只沉重的红木箱子走了出来。
“大人!找到了!”
箱子被重重地放在地上,锁扣被劈开。箱盖掀开的一瞬间,满室生辉。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不仅是白花花的银锭,更有无数金银细软,以及几本用油纸层层包裹、完好无损的账册。
那是真正的总账,记录着他这几年来贪污受贿、倒卖军资的所有罪证。
赵乾看着那些被翻出来的东西,面如死灰。他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怪笑,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蜡丸,就要往嘴里塞。
“想死?没那么容易。”
林凡眼中精光一闪,右手如电般探出。只见一道银光闪过,那是他惯用的封穴银针。
“啊!”
赵乾发出一声惨叫,那枚蜡丸并未入口,而是被一枚银针精准地射穿,毒粉洒了他一脸。紧接着,林凡第二枚银针射出,正中赵乾的哑穴与几处大穴,赵乾整个人瞬间僵硬,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沦为阶下囚。
“带下去,押入死牢,严加看管。”林凡冷冷吩咐,语气中不带一丝温度。
两名校尉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赵乾拖了出去。
随着赵乾被带走,这场突袭也接近尾声。一箱箱的赃物被搬出赵府,摆在了门前的街道上。那白花花的银子在火把的照耀下,刺痛了无数围暗中观察者的眼睛。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瞬间传遍了半个京城。
兵部郎中府被抄,巨额贪墨赃物被封存,这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京城官场这张巨大的蛛网上。
此时,皇城之巅,摘星楼。
夜风猎猎,吹动那明黄色的帷幔。
一抹明黄色的身影立于楼阁最高处,俯瞰着远方那片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赵府方向。老皇帝负手而立,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夜空中的寒星。
身边的老太监王公公躬身站立,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皇帝的脸色,低声道:“陛下,靖夜司那边……动静闹得有些大。赵乾毕竟是兵部的人,如此连根拔起,怕是会让兵部尚书面子上挂不住,也会让其他大臣人心惶惶啊。”
老皇帝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栏杆上的玉石,缓缓开口:“连根拔起?好一个连根拔起。”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既没有下令阻止,也没有责罚之意。
“赵乾这棵树,根扎得太深,早已烂透了。朕若不动他,他终究会烂穿朕的兵部。”老皇帝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夜幕,落在了那个一身黑衣的年轻人身上,“只是朕没想到,动手的会是这个年轻人。王伴伴,你说,这林凡的手法,是太狠了,还是太准了?”
王公公额头微微冒汗,这问题是个坑,答不好便是死罪。他斟酌再三,恭敬道:“奴才不敢妄言。但靖夜司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林凡此举,虽未先请旨,但证据确凿,也算是替陛下分忧。只是……他如此锋芒毕露,是否有些……功高盖主?”
老皇帝闻言,突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摘星楼回荡,有些许冷冽,又带着几分玩味。
“功高盖主?现在的他,不过是朕手里的一把刀而已。刀如果不快,要来何用?”老皇帝转过身,背对着那喧嚣的京城,“不过,这把刀能砍多深,会不会伤了持刀人的手,还得看看他接下来的表现。传令下去,刑部那边,别急着接手赵乾的案子,就让林凡先审着。朕倒要看看,他还能从这烂根里,刨出多少蚯蚓来。”
“嗻。”王公公躬身领命,心中却是暗自叹息。这京城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