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别拉拉扯扯的
升到最高,整座公园如同摊开的立体地图,湖面如镜。座舱轻微摇晃,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见。
“那边!”夏烽戳着窗子惊叫。
邱语扑过去,望向东南方,有一小块类似游乐场的设施。
他极目远眺,努力辨认。地图上没有,应该是新建的,查监控时保安也没提到有这样的地方。
“我们去那看看,她一定在那!”邱语有预感,姐姐就在那。
他能感觉到,浑身的血正顺着血缘的纽带,向着她奔流。身边的人轻轻拥住他,他也依在对方肩头,疲惫不堪。
想到那里曾落了一根蓝色短发,他微微蹙眉,立即脱离。坐回对角,看着窗外。高度下降,一切都在变大。
“还生气呢。”夏烽不自在地笑笑,挠着鬓角。
“没有,没心思想那些。”邱语仍看着外面。
“那你在想什么?”
“小时候的事。”
座舱灌满了浓郁的夕阳,像个蜂蜜罐。邱语那张干净剔透的脸,也染了细腻的蜜色。眼睫在卧蚕处投下淡淡的阴影,一片温柔。
夏烽一瞬不瞬地瞧着他,无声地追问。
“小时候,我走丢之后,回家就发烧了。”邱语抓了抓因出汗而僵涩的头发,“半夜,我迷迷糊糊地睁眼,看见姐姐趴在床边看着我。我觉得额头贴着什么东西,拿下来一看,是个雪花形状的贴纸。当时,觉得她好傻。”
他嘴角上扬,又向下撇,吸了吸鼻子。
降回地面,一出座舱,他们便跳下台阶,朝东南狂奔。引得工作人员不安:“快看看,他俩是不是拆走啥设备了!”
邱语上次跑这么快,还是高考之前,父母出事那天。当时,他脚下在跑,却看不清前路,浑身冰冷。
此刻,他瞥一眼跑在身边的人,心里微微发烫。
绕过一片蚊虫飞舞的矮树,邱语找到了在高处看见的地方,无动力乐园。有小小的人力过山车、海盗船,脚踏摩天轮。
他弄丢的人,正在秋千旁徘徊。
一瞬间,悬着的心“轰”地砸回肚子里。他两腿一软,跪了下来,痛哭失声。姐姐没看见他,正捡起别人丢在地上的小半杯奶茶,吸了一口。
她渴坏了。
即使渴成这样,她也会在弯腰时捂着领口,弟弟教的习惯都记得。
“姐,姐啊……”邱语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打掉姐姐手里的杯子,“不喝这个,等下给你买,不喝这个。”
他捧着姐姐的脸,透过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从头到脚地打量。她穿着不知谁给的男款拖鞋,不过袜子还是磨破了,一片黑红。黑的是土,红的是血。
邱语的心都疼碎了,紧抱着姐姐,摸她的头发:“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
姐姐回抱他,笑着重复:“找到你了。”
夏烽也在笑,不远不近地站着,喘着粗气。他从邱语掉在地面的背包翻出受案回执,打上面的电话,告诉民警人找到了,在东南方向的“无动力乐园”。没什么事,就是脚磨破了。
邱语用手臂蹭了蹭眼睛,让姐姐坐在秋千,给她喝包里的牛奶解渴。她淡淡地笑着,眼神飘忽,嘀咕“脚疼”。
“去医院看看。”夏烽走近。
邱语单膝跪在姐姐面前,又仔细打量,每根手指都检查了一遍。除了脚,没别的伤。
心彻底放下了,激起无尽的自责。他曾对姐姐说,用心里喜欢自己的那一部分,去喜欢小烽,不会分走对她的关注。到底还是分走了,险些酿成大错。
“我错了,姐,我再也不谈恋爱了。”邱语轻轻地说,“咱俩好好过日子。”
“什么?”夏烽俯身,表情困惑,很有逻辑地说,“这跟谈恋爱有什么关系,该谈还是得谈。”
邱语含泪斜了他一眼。
“姐姐又不是在你亲嘴时走丢的,是在你发呆的时候。”夏烽条理清晰,眉钉闪着夕阳余晖,“你该说,再也不发呆了。”
“我发呆是在想谁?”邱语直起身,猛推了前男友一把,泪水和咆哮同时涌出,“你说,我发呆是在想谁!”
夏烽愣了一下,绽开笑意又收住,苦涩地抿着嘴唇。他张开双臂,死死钳住邱语,任凭挣扎也不松手。
“你这是迁怒,你要是在想孙悟空,难道还怨到人家头上?”夏烽在怀中人的面颊狠狠一吻,脸都挤扁了,“不过没关系,就怨我吧,总好过自责,打我几下也行。”
“别拉拉扯扯的!”邱语的双臂被箍在身体两侧,动弹不得,羞愤地低吼。
“没有啊,这叫搂搂抱抱。”
脱困的唯一方法,是使用头锤。邱语仰头蓄力,结果前男友顺势亲了过来。
他没有发动两败俱伤的攻击,语气和身体一起软下去,淡然道:“小烽,今天你出力,我感激不尽,改天请你吃饭。你别可怜我,我真没事,能挺过来的。父母双亡都挺过来了,分手又算什么。”
其实,他是说给自己听的。
夏烽张了张嘴,能言善辩的人,居然词穷了。他盯着邱语,嘴唇艰难蠕动:“你到底在想什么?刚说想我,又说分手也没什么……”
忽然,喝牛奶的姐姐松开吸管:“分就分,草。”
夏烽浑身一震,缓缓松手。这句判词像胶带,把余下的话都封死了。他的嘴尴尬地动了动,张不开。
邱语等着一句“对不起”,迟迟没有。他又多等了几秒,才说:“没事了,你先去忙吧,再联系。记得告诉朋友,人找着了。”
“我去你家取电脑。”夏烽又搬出这条借口。
“我抽空给你送去,就明天吧。不上班了,请假陪我姐。”邱语看一眼姐姐。其实,是为了不去看夏烽。姐姐找到了,危机解除,回归寻常,他不知该如何与喜欢却分开了的人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