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靠谱的前男友
疲惫感从小腿爬上来,邱语躺在温热的长椅,枕着背包。周遭的喧嚣,鸣笛、脚步、广告音乐的碎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渐渐远去。
合眼的瞬间,世界换了模样。
阳光金黄饱满,像麦芽糖,透过梧桐叶滴下晃动的光斑。
他发现自己变矮了,穿着洗得发白的卫衣和运动裤,留着短短的毛寸。坐在公园草地上的毯子,百无聊赖,透着一股刚进入青春期的暴躁和叛逆,连呼吸都是火药味。
爸妈在摆水果和面包,学外国电影野餐。切,东施效颦。
人家老外什么条件,自家又是什么条件。人家野餐之后开派对,玩音乐,打高尔夫。爸妈呢?回小吃摊,打鸡蛋。
姐姐在周围薅草玩。
他想:将来,万一她嫁不出去,就得我养她了,真烦。她挺漂亮的,应该会有人娶吧。
他躺平看天,忽听爸妈说,姐姐不见了。
丢了?他坐直,四下看看。一丝阴湿带着霉味的欣喜,慢慢钻出心底。更多的,是担忧。
妈妈急忙喊了几声,姐姐从树后冒出头。
邱语松了口气,躺回毯子。姐姐跑过来,用草在他脸上划拉,说:拉一下。
他有点烦,拿出一盒纸牌,臭着脸表演瀑布拉牌,还不大熟练。她一下变得很安静,专注地看着。
秋日的阳光,把她一成不变的马尾辫照成金色,像另一束阳光。
身边传来公交车的轰鸣。
阳光开始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公园的轮廓溶解,父母的身影淡去,姐姐也消失了。
邱语伸手,想留住什么,凭空抓住了另一只手。他猛地起身,眼前是前男友汗水淋漓的脸,写着担忧。
他松开手,心跳加快。
“吓死我了,语哥。”夏烽坐下,撩起衣服擦汗,像在秀腹肌,“你躺公交站睡觉,我还以为你出车祸了,被肇事的丢在这。”
他递上冷饮,邱语一口气灌了半瓶。
“中午吃饭了吗?”夏烽问。
“吃了,但是撑吐了。”邱语摸摸肚子,感觉不到饿。难得吃顿好的,结果全送给垃圾桶了。
“我的天,自助?至于吗,我理解不了一吃自助就撑得扶墙的人。”夏烽无奈一笑,“姐姐吃得多吗?”
邱语点头,说她几乎吃下了一周的热量。
“好消息是,她到天黑都不会饿。”夏烽对着车流叹气,“坏消息是,她有的是力气,能走很远。”
邱语也叹气,喝光了剩下的饮料。
“走,去吃点东西。”夏烽起身跨上电动车,“你脸色不好。”
“买个面包就行。”邱语把空瓶递给旁边正在翻垃圾桶的老人。
“坐下来歇歇吧,你快中暑了。”夏烽口吻霸道,“到时我又要抢救你,又要找人,忙死了。”
这时,拾荒老人叫住跨上车的邱语,问他在找什么人。
邱语亮出姐姐的照片,放大给对方看。老人凑近,盯了几秒才开口:“她是不是没穿鞋?”
邱语狂喜,“啊啊”地点头。
“一个多小时以前,我在劳动公园附近看见了。”老人指向西边,“她那么漂亮,还以为是拍视频的网红呢,没想到头脑不清楚。”
邱语高兴得直冒眼泪,连声道谢,恨不得把这一生的空瓶子都送给对方。
夏烽更实在,当场掏手机,要给老人转5万。老人不要,说自己有退休金,拾荒只是个人爱好。
“好人有好报,广结善缘啊语哥,一个瓶子换来重要线索。”
“不知我姐还在不在那,就算不在了,应该也走不了太远。只要没被拐,就万事大吉。”
二人一前一后地骑着车,高声交谈。日光斜照,泛起淡淡的橙色,把影子越拉越长。
在路口,走神的夏烽把邱语追尾了,车头紧贴车屁股。邱语回头看看,车没坏。他面颊一热,瞪去一眼。
夏烽扬起嘴角,又往前挺了挺。他不抗晒,这一下午黑了一点,痞气中添了野性。
“别闹!”邱语想起阿凡达,脸色一冷,目视前方信号灯。怎么还不绿,急死了。绿……我是不是绿了?
“那天,你没让我进门,我一生气就跑去酒吧买醉。”夏烽退了一点,话里带着淡淡的挑衅,像小孩故意玩了一身泥回家。
“哦。”邱语冷漠道。心痛地想:好啊,你就是在那认识了阿凡达。
“待了一会儿,没啥意思,就回家了。”夏烽的语气软下来,带着哽咽,“如果没分手就好了,我们仨一起出门,多一双眼睛盯着,姐姐就不会走丢了。”
邱语随意“嗯”了一下,无心多问酒吧里发生了什么。他瞥一眼太阳,恒星虽热烈,却永远以自我为中心。
都分手了,夏烽当然可以结交新朋友,只是……太快了。快得像一记耳光,抽得人发懵。
信号灯由红转绿,邱语发动车子,把杂念抛在脑后。
到了劳动公园,他想查监控,保安不让,给烟也不行。他这才想起联络老民警。他和夏烽守在正门,拜托王老师他们守在公园各个侧门。
老民警赶来时,夏季警服几乎湿透了,看来也一刻没闲着。同时来的,还有公园所在辖区派出所的民警。
监控显示,姐姐从一个市民自行开辟的豁口进入,而后消失。在游乐场附近出现,逗留许久,又消失。根据各出入口监控,姐姐仍在公园里。只是,有些地方监控没覆盖,只好一个个岔路口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