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回归·皇太后重登金銮(3)
在光绪做皇帝的六七年之中，慈禧渐渐发现，光绪和自己的儿子同治一样，似乎总是格外依赖东太后慈安，而对自己从来都只有惧怕，没有丝毫的母子亲情。每次两宫太后去看望皇帝的时候，皇帝总是让慈安太后抱抱，然后甜甜地叫皇额娘，而一让他叫自己“亲爸爸”，他就瑟瑟缩缩，迟迟不愿开口。以前以为是同治不懂事，没想到如今的光绪还不如同治。明明是自己把光绪立为皇帝的，这么大的恩德，他居然一点都不懂得知恩图报！并且慈安这个女人，明明一生都没生育过孩子，又怎么会懂得如何讨孩子开心呢？对此，慈禧太后又是不解，又是愤恨。
何况，她对慈安太后的心结，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当初为咸丰帝的妃嫔的时候，她就恨慈安太后。那时候自己是懿嫔，而慈安是正宫皇后。因为咸丰夜夜专宠自己，这个嫉妒的女人就到同道堂外去念祖训，逼着皇帝离开，不仅如此，还把她带到坤宁宫去，当着大家的面叱骂羞辱她。
除了这件事，慈安还做过一件让慈禧恨之入骨的事情。那是不久之前发生的。那一天，两宫皇太后去清东陵拜祭爱新觉罗家的列祖列宗。
祭祖这么盛大的事情，自然要浩浩荡荡。东陵也是风光秀丽，环山傍水，确实是个风水宝地。慈禧太后一路上欣赏着美丽的风景，心情本来很好。
到了拈香拜祭的时候，因为慈禧慈安并称两宫皇太后且不分尊卑，所以慈禧很自然地就与慈安太后并排站在一起，拈香拜祭。谁想到一向和蔼可亲的慈安太后，这次却当着臣子们的面，严厉地斥责慈禧说：
“先帝在的时候，只有帝后并列祭祖的规定，皇后和妃嫔不能并列拜祭，你给我退到后面去！”
慈禧愣了一下，随即不服气地争辩道：“先帝在时姐姐和我是皇后和妃嫔，可如今我们同为皇太后，哪里还分什么尊卑？为何不能并列？”
慈安严肃地说：“虽然我们同为皇太后，但是姐姐我出身中宫，妹妹却是从妃嫔升为皇太后的。平时在宫中的起居可以不分尊卑，但是祭祖大事，列祖列宗在上，不可逾越亵渎，你赶紧给我退后！”
慈禧太后被说得无地自容，居然结巴起来：“你……你……”
陵园气氛庄严肃穆，众随从跪伏一片，鸦雀无声。慈禧太后只好强忍着怒气，退到慈安身后去。她努力地把持着自己，让自己脸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神情，不让下面的文武百官们感觉有异。但在那一刻，她感到异常的羞愤，当着王公大臣们的面，慈安这样做，用意何在？
自从在东陵受过这样的羞辱之后，慈禧太后就病倒了。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终日困倦劳乏，身体酸软无力。甚至从光绪六年（1880年）二月初二日开始，处理政务，每天早朝陪伴皇帝垂帘的两宫太后，就只剩下慈安一个了。
帝师翁同龢在日记中记载：
召见办事，皆慈安太后御帘内，十余年来此为创见也！
宫中《西太后起居注》记载：西太后夜不能寐，不胜劳乏。
御医们千方百计，忙得焦头烂额，可慈禧太后的病还是毫无起色，反而还有加剧之势。无奈之下清廷只好发布诏书礼请天下名医，为当时46岁的慈禧太后治病。在应选的民间医生中，最后被选入宫的是江苏名医马文植、浙江名医薛宝田等几位大家。
薛宝田、马文植等人会同太医院左院判李德立、右院判庄守和、资历深厚的太医李德昌等一起为慈禧太后会诊，经确诊，认为太后是劳伤于心，肝肾气亏，血海空虚，经脉不畅。
主治的医生是孟河人，精通内科、外科和妇科，是江苏巡抚吴元炳举荐的，早年悬壶于孟河、苏州、杭州一带，闻名遐迩，人称马医科。医治光绪六年慈禧太后的怪病，他是主要御医之一。他认为慈禧太后患有二阳之病，此病发于心脾，主要症状是月经不行、肌肉消瘦、肺气上逆、咳嗽喘息、心虚腹泻等。
他针对慈禧太后的病症给出了治疗办法，并且详细叙述了治疗的道理：缘于积郁积劳，心脾受亏，心为君主之宫，脾为后天之本，神思过虑，心脾受病，则五内俱虚。肾虚不能生木，木失畅荣；脾乏生化之源，荣血内亏，以致经脉不调，腰酸肢体倦怠，虚热时作，谷食不香。二阳之病，发于心脾，拟培养心脾，养血养肝。
在治好慈禧太后的病症之后，他成为慈禧太后的第一贴身御医，从此全年留侍宫中。
而为什么宫中的御医就治不好这二阳之病呢？为什么只有薛宝田、马文植才知道如何调理呢？疑惑之下，太医院查验了慈禧太后用药留下的药渣，然后吃惊地发现，这些药方全部都是气血双补的。也就是说马文植等人几乎是按照产后虚劳的病况在给慈禧开药方！
这病的原因的确有点说不出口。大概是因为慈禧从二十几岁就开始守寡的原因，她性喜淫秽，纵情声色，每日里淫戏欢歌，睡觉前还看春宫图，让太监讲淫秽的故事。从前安德海之所以能那么被她宠爱，就是因为安德海唱淫戏的功夫相当一流，每次都能把慈禧太后唱得面颊酡红，醉眼迷离。更有甚者，传说慈禧还在内帷之内，蓄养面首，供自己夜晚淫乐。对于这种说法，《清宫琐记》和《述庵秘录》上都有记载：
时都门有武伶杨月楼者，佚丽矫健，为鞠部冠。西后偶召之演剧宫中，爱而嬖之，录充供奉，为署门籍，每召入宫恒逾日夕不出。一日慈安因事欲白西后，突诣所居，适慈禧不在，忽值杨袒卧于西后之榻次，慈安惊退，亟呼宫婢，略语所事，俾之转达而去。慈禧廉知之，大惧。趋杨起，予之杏酪一器，并绐之曰：‘慈安将莅，若当速出。’杨归食，不逾时而暴毙。西后自是称病，数日不复朝。唯慈安夙仁厚，前此所遭出不意，虽久惊怒，而实无穷治意。西后即称病，犹日夕以宫婢致探问，乞其复出乃止。会朝次，有疆臣某以旌表节烈事请者，慈安乃假是以言规慈禧，慈禧不答。久之，而疑惧之念复炽。越日，慈禧遣宫婢以粔籹数事为献，慈安不疑，受而食之，竟以此夕殂。
——《清宫琐记》
这是说，当时在京城中有一个叫杨月楼的戏子，长相美丽柔雅，是戏子中的头牌。慈禧就经常召他到宫中去表演淫戏，并渐渐喜欢上了他，给了杨月楼御前供奉的职位。杨月楼每次奉召入宫，天黑了都不见出宫。有一天，慈安太后有要事要找慈禧商议，于是来到慈禧的寝宫，当时慈禧不在，杨月楼却正赤裸着躺在慈禧的床上。慈安大惊而退。此事被慈禧知道了，她十分恐惧，于是就给了杨月楼一碗杏酪，让他马上出宫，并对他说：“东太后要过来了，你要赶紧出宫，并且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再进宫来了。”于是杨月楼便出宫。后来因为吃了慈禧给的杏酪，不久便死了。
出了这件事之后，慈禧便称病不垂帘。慈安经常派人前去视察探望。后来慈禧身体恢复，继续上朝垂帘时，边陲有臣子为贞妇请求朝廷旌表，于是慈安便以此为例规劝慈禧，慈禧不说话，但是内心更加疑惧。不久，慈禧吩咐宫人给慈安太后送了点心过去，慈安没有怀疑就吃掉了。吃完不久，就病故了。
时有伶工金某者，得慈禧宠，出入宫闼。慈禧疾久未愈，孝贞往候，至见慈禧与伶卧榻上，孝贞痛数责之，慈禧跽谢，逐金伶出宫，寻赐死。孝贞故喜食小食，薨日，慈禧以糕饼进御，逾数时薨。慈禧亡，金家人备述之如此。
——《述庵秘录》
这个说法是一个姓金的戏子的家人在慈禧太后死后叙述的。说慈禧生前喜欢金姓戏子，经常让他出入宫闱。有一次慈禧病了，很久还没有痊愈，于是慈安就亲自前去探望，没想到却看见慈禧与戏子躺卧在一起。慈安大怒，历数慈禧的罪过并责骂了她，慈禧长跪请罪，接着就把戏子逐出皇宫，不久便赐死了他。
而孝贞皇后（慈安）喜欢吃零食，有一天，慈禧就吩咐自己宫里做了糕点给慈安送去，慈安没有怀疑就吃掉了，吃过几个小时后就薨逝了。
虽然这两个故事出处真实，但笔者以为还是没有很高的真实性。因为当时慈禧的身份毕竟是大清的皇太后，还是垂帘听政的皇太后。虽然她性喜淫乐，可是她不太可能会不顾忌自己的身份和地位，蓄养身份卑贱的戏子做男宠，还公然睡在自己床上。而且慈安作为母后皇太后，若要去慈禧的宫室，门口的侍卫必然会大声宣告，一道一道宣进内宫。慈禧怎么也不能让慈安这个正宫看见自己偷情的丑事。
但说慈安太后死于慈禧的暗中谋害，倒不是没有根据的。因为最初，在咸丰皇帝驾崩之前，他曾经给当时身为正宫皇后的慈安留下了一道密旨，告诉她，如果自己死后，有的嫔妃仗着新君是自己的儿子，而肆意胡来，干预政务，皇后就可以召集大臣，出示这道密旨，将该妃嫔赐死。
可是慈安太后生性慈悲仁厚，这数十年中她都没有以这道旨意来挟持慈禧。如今慈禧大病初愈，慈安认为，自己应该和这个妹妹推心置腹地聊聊天。于是在一日下朝之后，慈安派人去请慈禧来自己宫中，打算与她饮酒聊天，谈谈旧事。
想必慈安也听闻慈禧平时性喜淫乐、纵情声色之事，这未免不合身份，于是也想借此机会规劝她一下。而慈安自己在这一方面一直以来都十分检点，咸丰帝在世时不仅对她大为赞叹，更是称她为“女圣人”。咸丰帝给她的封号就是“贞”，让她从最开始的贞嫔，升到贞妃、贞贵妃、最后一直做到中宫皇后。
慈禧赴约而至。在慈安宫中，酒过三巡，姐妹俩的脸上都漾起红晕。慈安看着慈禧说：
“妹妹，先帝在藩邸时，姐姐就在他身边服侍，而妹妹你是先帝甫登皇位，就选进宫的妃嫔，我们的资历都是差不多的，一起服侍先帝，也一起扶持相守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大伤和气的事情，对吧？”
慈禧点头说：“姐姐说的对。先帝在时，姐姐正位中宫，妹妹年轻时不懂事，许多事情都仰赖姐姐照顾和教导。妹妹能有今天，都是姐姐的功劳！”
慈安说：“妹妹你就不要过于谦逊了，你确实是个才女，在这一点上，姐姐自愧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