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回归·皇太后重登金銮(4)

慈禧也继续谦虚道：“从最初进宫为贵人，到现在这么多年，姐姐对妹妹的好，妹妹没齿难忘！姐姐放心，等百年之后，你我在另一个世界，还一起服侍先帝，到时候，你还是姐姐，兰儿还是妹妹，一切以姐姐为大！”

这两个女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客气了很久。但慈禧心中有数，她觉得慈安突然如此反常，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事情。

果不其然，慈安抹了一把眼泪，认真地看着慈禧说：“兰儿，有一件事，姐姐一直瞒着你，瞒了很多年。但其实姐姐也是情非得已，今天把这件事告诉你，希望你不要记恨姐姐。”

慈禧瞪大眼睛，只见慈安从床边的一个宝匣中拿出一张洒金的黄色花笺，交给慈禧，对她说：“这是一道旨意，是先帝驾崩之前留给我的。”

慈禧惊奇地展开，一看之下，大惊失色。

她在来慈安宫里之前已经设想了无数的可能性，可是千想万想都没想到，居然和先帝有关！先帝在世之时，对自己软语温存，万般宠爱，还让她生下一个可爱的孩子，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居然给慈安留下了这样一道旨意？他的情爱都是假的吗？都是伪装出来的吗？这些男人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慈禧闭上眼睛，泪水却止不住地簌簌流淌。她拿着密旨的手都在颤抖，她不敢相信，这是她深爱的丈夫亲手写就的。

哭完了，慈禧起身，在慈安太后面前跪了下来，悲声说：“姐姐，今天兰儿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先帝都要称呼姐姐为女圣人。姐姐真的是女圣人，要不是有姐姐这么多年保护着，可能兰儿早就随着先帝一起去了。今天，妹妹也什么都知道了，再也无怨无悔，请姐姐赐死兰儿吧！”

说罢，慈禧再次恸哭失声。

慈安微微笑了一下，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慈禧，说：“妹妹多虑了。我们姐妹俩互相扶持，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当初一起进宫服侍先帝，在国难当头北撤热河的时候，我们姐妹俩共分一碗小米粥，这种情谊是无价的。姐姐今天给妹妹看这道密旨的用意并非是要赐死妹妹，而是跟你商量一下，如今我们早已亲如姐妹了，这道密旨留着也没什么用，若被外人得去还会成为离间我们姐妹的利器，白白辜负了先帝的好意，所以不如就烧了吧。”

慈安一边说着，一边将密旨扔进了鎏金雕花的大香炉中，那旨意瞬间化为灰烬。慈安看着那堆灰烬，起身合十说：“今天，臣妾钮祜禄氏，可以给先帝复旨了。”

慈禧呆愣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突然明白过来，立刻跪着退后一步，深深叩拜下去：“兰儿拜谢姐姐的再生之德！姐姐的救命之恩，妹妹永世不敢忘！”

慈安和蔼地把慈禧扶起来，让她坐下，对她说：“兰儿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以后别召那些戏子进来了，那些声色之物，还是少看一些，对身体好。”

慈禧认真地点头说：“妹妹一定会牢记姐姐的教诲！”

从那一天以后，宫里的人们都发现了一个变化，那就是西太后再也不像过去那么张扬跋扈了，她在东太后面前永远是那么贞静温顺，低眉顺眼，恭恭敬敬。一时间，宫人们都觉得无所适从。

可是只有慈禧太后的贴身内监李莲英知道，太后心中在想什么。

在李莲英之前，慈禧的贴身太监是安德海。在丁宝桢将安德海处死之后，大太监的位置就空出来了。此时李莲英开始有机会伺候慈禧。李莲英入宫后的名字原本叫李进喜，慈禧太后改其名为李莲英。他先后在奏事处和东路景仁宫当差，直到同治三年（1864年）16岁时，才调到长春宫慈禧太后跟前。此时，太监安德海正受到慈禧太后的宠信。安德海的死给李莲英留下了深刻教训，也给他提供了发展的机会。李莲英是个聪明的人，他很快摸透了慈禧的秉性和好恶，千方百计地讨得了慈禧的喜欢，成了慈禧贴身的太监。

后来八国联军侵入北京的时候，慈禧带着光绪和王公大臣出逃，第二年回京，在保定驻跸。

当时慈禧的临时寝宫被褥铺陈洁净华美，而作为大太监，李莲英住得自然也不错。李莲英侍候慈禧太后睡下后，来到光绪住处探望，只见光绪皇帝在灯前孤坐，床上根本没有铺盖，也无一太监值班。李莲英十分惊讶，时值隆冬，天寒地冻，皇上居然没有铺盖。他立即跪下抱着光绪的腿痛哭说：“奴才们罪该万死。”并且亲自把自己的被褥抱过来，供奉给光绪帝使用。

后来光绪回到北京，回忆西逃的苦楚时曾说：“若无李谙达，我活不到今天。”

光绪十四年（1888年），慈禧太后钦命醇亲王视察北洋海军，让李莲英陪同，这等于说醇亲王是正钦差，李莲英是副钦差。

太监当钦差大臣视察海军，在清朝是史无前例的事情。因为祖制非常严格，太监不许过问政治。李莲英非常了解这一点，于是自己把二品顶戴换成了四品顶戴，因祖制，太监的品级最高不得超过四品。

就这样，李莲英规规矩矩地随着醇王出发了。

在海船上，他不住下人给他预备的仅次于醇王的豪华舱舍，自己谦恭地说：“我只是个奴才，怎能跟七王爷（醇王）、李中堂（李鸿章）相比呢？”

他坚持住在七王爷的套间里，不和任何官员接触，白天也只是在醇王面前站班伺候，拿着七王爷的长杆烟袋，提着子皮的大烟袋荷包，往侧面一站，低眉敛目，让人以为他不过是太后钦派来伺候醇王的。

晚上，李莲英预备好热水要伺候醇王洗脚，还说：“我平日没机会伺候七王爷，现在请赏脸，让我尽点孝心。”感动得醇王连连地拱手辞谢。

这样一趟差事回来，李莲英的名誉不知提高了多少倍。醇王和李鸿章争着向太后称赞李莲英懂事，太后更是喜滋滋的，李莲英给太后争了气，堵住了朝臣们的嘴，太后连说：“李大总管果然明理，没白心疼他。”

太监在宫中，都是倚仗着主子的，如果一旦主子靠不住了，大概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可李莲英就不是这样。慈禧太后半生中，赏了他无数的奇珍异宝，他积攒了七大捧盒，但一件也没有动。后来慈禧太后去世，光绪的皇后隆裕成为太后，李莲英去见隆裕太后，献上七大捧盒珍宝，对她说：“这是皇家的东西，不应该流入到民间，奴才我小心谨慎地替皇家保存了几十年，现在年老体衰，乞求离开宫廷，所有这些宝物，奉还给主子。”

这件事让隆裕太后十分感动，所以，慈禧去世之后，隆裕太后依然很宠信李莲英。李莲英因此得到善终。李莲英死后，隆裕太后吩咐，按照四品官员的典仪，厚葬李莲英。

与安德海相比，李莲英真可谓是太监中的智者了。

言归正传。那一时期，所有人都不明白为什么西太后突然变得对东太后毕恭毕敬，还以为马上又要改地换天了。只有李莲英能够体察慈禧心中的想法，他知道，这是慈禧太后要对慈安太后下手了。

果然没几天，慈禧就吩咐宫人给慈安太后送去了一盒慈禧宫中的糕点，慈安未生疑惑，拿起来就吃。吃完没过多久，慈安太后就薨逝了。

慈安闲立庭中，倚缸玩金鱼。西宫太监捧盒至，跪陈曰：外舍顷进克食（满语，意为牛奶饼），西佛爷食之甚美，不肯独用，特分呈东佛爷。慈安甚喜，启盒，拈一饼对使者尝之，以示感意。旋即传太医，谓东圣骤痰。厥医未入宫，而凤驭上升矣！

——恽毓鼎《崇陵传信录》

母后皇太后慈安的薨逝，让年轻的光绪皇帝十分伤心。他每天都去弘德殿，为皇额娘慈安守灵祭拜。慈安去世一个月的时候，帝师翁同龢这样记载道：

太后去世一月，皇上尤分心，神倦气浮。

慈安去世三个月余的时候，翁同龢又记载道：

读虽佳，气不静。言及慈安大故，泫然流涕。此发于真诚者矣！

因为是吃了慈禧送的糕点之后死的，所以慈安的死因一直被传为是慈禧毒死的。但这只是野史中的说法。其实太医院早就记载过慈安的病症。同治二年二月（1863年3月），慈安26岁的时候，第一次有此记载。当时病症表现为“有类肝厥，不能言语”，可能是中风的先兆，不过当时因为慈安年轻，身体机能好，所以很快便得以恢复。七年之后，33岁的慈安再次“厥逆半时许”，足以说明慈安身体一直不是非常健康。而且据《东华录》的记载，在慈安去世前夕，她是犯过旧疾的。

（光绪七年三月）初九日，慈躬偶尔违和，当进汤药调治，以为即可就安。

不意，初十日，病情陡重，痰壅气塞，遂至大渐，遽于戌时仙驭升遐。

——《东华录》

前面说过，光绪六年（1880年），慈禧曾经有一段时间卧病在床，不能理朝政，那一段时间所有的朝政事务都必须慈安独自面对。而她并不是一个善于理政的人，她只适合掌管后宫，规规矩矩地做一个皇后。所以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个苦差事，如果她因此过度辛劳，加上年岁也大了，导致旧病复发因而薨逝，那这种可能性也完全是有的。

慈安太后薨逝后，文武百官们自然都要瞻拜先太后的遗容，如果真的是慈禧毒死的，在面容上必然有异。可是慈禧允许百官们如常瞻仰祭拜，当时，惇亲王奕誴、醇亲王奕譞、各御前大臣、内务府大臣等人都亲眼看到过慈安太后的遗容。在整个过程中，慈禧都依照礼数准备这一切，这证明慈安确实是自己突发急病而死，并非慈禧下毒。

而民间将慈安之死传为慈禧下毒的最大原因可能就是在慈安薨逝之后，慈禧下令削减她的丧仪规格。而实际上，慈安的丧仪也确实是十分简单，几乎可以说是草草了事。据说慈安的梓宫虽然是金丝楠木的，但是却是七八块碎木拼凑而成。而且宫中没有举行任何哀悼仪式，也没有母仪天下的皇后应该有的从头七到七七的各种丧礼。且慈安死后，慈禧一直没有流过一滴眼泪，也不曾到慈安的梓宫前去祭拜。在文武百官着丧服二十七日后，慈禧就命令大家除去丧服，自己也恢复穿各种颜色的绫罗绸缎。在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悲伤，似乎宫里根本就没有死过人。除了丧服后，有的官员怀念母后皇太后的功德，上朝奏事的时候在官服内着了丧服，被慈禧看见了，该官员遭到严厉呵斥，并且被免职。

有大臣私下在日记中这样评论：

丧仪甚草草，二十七日后，一律除孝。慈禧竟不持服，大臣进御者仍常服。国母之丧如此，诚亘古未有也！

从这一年开始，并尊的两宫皇太后只剩下了慈禧一宫。这为慈禧后来愈发专权扫清了障碍和道路，从这一天起，慈禧彻底成了大清国独一无二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