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让权·归政于同治皇帝(3)
如今慈禧不能掌管朝政大事了,那么她管一管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总还是应当的吧?可是儿子和自己为什么就永远都不能心意一致呢?他明明知道自己比较心疼富察氏慧妃,可是他却偏偏要专宠阿鲁特氏皇后。这个阿鲁特氏,一点儿都不懂事,从来都喜欢和婆婆对着干,婆婆喜欢听的戏,她偏偏不爱听,婆婆喜欢儿媳妇软语逢迎,她却偏偏装出一副正直清高的样子。哪里比得上慧妃,乖巧懂事,善能体会和顺从长辈的心意。所以自从慈禧在朝政上放权了之后,她就开始事无巨细地管上了同治皇帝的私生活。因为皇帝当时没有听从自己的意见立富察氏做皇后,所以慈禧对皇后阿鲁特氏从来没有好脸色。每次见到皇后,慈禧都拉下她那张原本就透着一股阴冷的老脸,说话时不冷不热,阴阳怪气,挟风带刺。在她眼里,皇后阿鲁特氏特立独行,总摆出一副孤傲不群的样子,而且也不会说好听的话,让慈禧每次见了她,总是觉得不舒服;相反地,她和慧妃富察氏倒是很有共同语言。
因着这个理由,慈禧经常拿出母后的身份去干涉皇帝婚后的生活,一会儿告诫皇帝说不要总是待在中宫,要多多眷顾慧妃;一会儿又告诉他对诸妃嫔们应该雨露均洒。除此之外,她还经常指责阿鲁特氏皇后不知礼节,因为皇后的身材较为丰满,慈禧就总是像吩咐宫女一样吩咐她做这做那,让她来回奔走,稍慢了点儿,便责怪她动作笨拙,礼节不周。
皇后无论如何都不能取悦婆婆,所以她终日苦恼,终日面容端凝,不苟言笑,只有在见到自己夫君的时候,皇后才会露出一丝娇俏可人的笑容。也正因为这笑千金难买,所以同治皇帝尤为珍爱。而慈禧最嫉恨的也是皇后那动人魂魄、倾国倾城的微笑,常骂皇后是“狐媚子”,让皇帝不要被她迷惑。
若单是这些也就算了,最让皇帝和皇后受不了的是,慈禧还总是派太监秘密监视皇帝皇后的性生活,不仅经常指导他应该如何做,还整天在耳边训诫他说不要在后宫待太久,要勤于政务等等。
按清宫制度,皇帝和皇后同房,由敬事房太监按日记录在册,以备推算受孕的日期。但皇帝和妃嫔同房则不然,一般是在每天晚膳时,太监把写有妃嫔名字的绿头牌(又称膳牌)装在一个大银盘中,跪奉给皇帝,皇帝如果无意和妃嫔同房,便说一声“去”。如果有意于某妃嫔,便把那张膳牌翻过去,太监下去,把该妃嫔的名字登记在“承幸簿”上,然后把该簿呈给皇后,由皇后钤印,方可召幸。
被召幸的妃嫔先在自己宫中梳洗打扮,然后由太监用黄毯裹体抬到皇帝寝宫,妃嫔赤身从皇帝脚下掀开被子,爬进皇帝的被窝,给皇帝侍寝。之后,再由太监把妃嫔从皇帝脚下拖出来,再裹上黄毯,送回她自己的寝宫。
慈禧太后就这样盯着儿子和儿媳妇的房事,如果某天晚上皇帝宠幸了哪位妃嫔,慈禧就相安无事;但如果他宠幸了皇后,第二天慈禧一定找个借口把皇后好好骂一顿。这样次数多了,皇后也受不了,就故意冷落皇帝,不让皇帝召幸自己。皇帝自然会很奇怪,在一再的追问之下,皇后才委屈地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慈禧这样做,自然难免会激起年轻皇帝的叛逆之心。既然母后不许自己好好和皇后过日子,那也休想让他眷顾慧妃,他干脆哪个宫都不进,一个人搬到乾清宫自己睡去了。本来慈禧发现皇帝不宠幸皇后了,很高兴,但过了一段时间,她发现皇帝不只是不宠幸皇后了,他根本就谁也不召幸了,这样慈禧也觉得不妥,于是她索性替皇帝做主,让慧妃梳洗打扮妥当,命敬事房太监把慧妃抬入皇帝寝宫,想让皇帝以后专宠慧妃。
看见太监突然把慧妃扛进来,同治帝再也忍不下去了,责问太监说:“朕没揭膳牌,谁让你把慧妃抬来的?”
太监吞吞吐吐地说:“太后怕万岁爷独居寂寞,让慧妃陪万岁爷说话。”
同治帝听了大怒,喝道:“朕连召幸妃嫔也要太后做主了吗?就是母后自己来,也休想管朕的这件事!”
太监碰了一鼻子灰,只好讪讪退下,把慧妃送回宫去。慈禧见到儿子这样,就以为一定是阿鲁特氏皇后在皇帝耳边吹了枕头风,让儿子与自己闹别扭。于是她就更加视皇后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皇帝和皇后本来是一对美满恩爱的鸳鸯,却就这样被自己的亲生母亲给活活拆散了。慈禧对皇后的态度,就像王母娘娘划开银河的钗子,把皇帝皇后幸福的婚姻生活生生地给隔开了。
同治皇帝正式亲政之后,所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打算重修圆明园。他上书给两宫太后,说自从自己御极以来,未曾恭奉两宫皇太后到圆明园中去度假,内心实在是感到不安!马上就是母后的四十大寿了,儿臣感戴慈恩,欲尽孝思,要尽力大修圆明园,以供母后赏玩消遣。
圆明园是皇家最大最豪华的园林,也是清朝历代皇帝夏天避暑的夏宫。可是从咸丰帝在位、英法联军侵华的时候,这座堆满了奇珍异宝的皇家夏宫就已经被洋人烧毁了,如果这时候要重新大修,将耗费不可计数的财力和人力物力,而现在的大清还没有恢复到那样鼎盛的程度,内忧外患的内忧虽然刚刚平息,可是外患还足以让无数人夜不能寐,朝廷的银两钱饷仅仅用来练兵修武加强国防都远远不够用,哪里来的闲钱修园享乐?所以文武百官们都认为,皇帝不可以贸然行此事。
负责经费开支的户部侍郎桂清上书坚决反对皇帝重修圆明园,同治皇帝大怒,召来桂清,严厉呵责,并当即将他免职。
皇帝的书案上放着堆积如山的奏折,皇帝随手抽出一份,就是力谏修园之事的。可是同治皇帝不这么想,他嘴上说要大修圆明园为皇太后尽孝,实际上他是想请母后住到圆明园去,这样自己就可以放手朝政,不再被母后挟制了。
所以九月二十八日,他不顾百官反对,力排众议,发下谕旨坚持要修园:
朕念两宫皇太后垂帘听政十一年以来,朝乾夕惕,倍极勤劳,励精以综万几,虚怀以纳舆论,圣德聪明,光被四表,遂致海宇升平之盛世。
自本年正月二十六日,朕亲理朝政以来,无日不以感戴慈恩为念。朕尝观养心殿书籍之中,有世宗宪皇帝《御制圆明园四十景诗集》一部。因念及圆明园本为列祖列宗临幸、驻跸听政之地,自御极以来,未奉两宫皇太后在园居住,于心实有未安,日以复回旧制为念。
但现当库款支绌之时,若遽照旧修理,动用部储之款,诚恐不敷。朕再四思维,惟有将安佑宫供奉列圣圣容之所,及两宫皇太后所居之殿,并朕驻跸听政之处,择要兴修,其余游观之所,概不修复。即著王公以下、京外大小官员,量力报效捐修。著总管内务府大臣于收捐后,随时请奖,并著该大臣核实办理。庶可上娱两宫皇太后之圣心,下可尽朕心之微忱。特谕。
皇帝作为九五之尊,自然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上谕已经发下说要修园,就只能开始修了。浩大的工程很快就展开了:清夏宫倒了,天地一家春清理了,安佑宫拆了,正大光明殿也铲平了……仅仅修了几天,主持修园的恭亲王向宫中报销的工程款项就高达白银200万两。后面的花销,更是一眼望不到边。
所以御史游百川再次上书,谏阻皇帝继续修园。
皇帝就像对待桂清那样,在严厉呵斥了游百川之后,打算免了他的职。并且下谕,严厉斥责:
该御史既为言官,并未闻有关系国计民生之论,乃先阻朕尽孝之心,该御史天良何在?著将该御史游百川即行革职,为满汉各御史所警戒。
可是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的。连续三天,反对大修的奏折堆满了皇帝的书案,包括恭亲王奕訢在内的皇室宗亲们、亲王们和文武百官们,无一不强烈要求皇帝停止施工的。皇帝采取的措施是置之不理,可是恭亲王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请求皇帝召见,皇帝没有办法,只好勉强召见,问:“众卿有何事,如此急切?”
恭亲王恭敬地回答:“臣等的联名奏折,请皇上过目。”
皇帝怒发冲冠,一把把书案上的奏折全部推到地上,怒吼道:“无非是停止修园!我停工何如?尔等尚有何饶舌!”
恭亲王平静地说:“奏章言事很多,不止一件,容臣宣读。”
皇帝才不想听。他从御座上走下来,将头伸到奕訢眼前,说:“恭亲王!皇叔!叔王!朕的这个位置让给你何如?”
恭亲王大惊失色,赶紧跪下请罪。军机大臣文祥也跪伏在地请求停止修园,他不断地磕头,直到昏死过去。
下了朝,皇帝还是气忿难平,他问自己的老师翁同龢说:“朕的意思,就是想把母后支开,好放手亲政,恭王和这些狗屁大臣们为什么就是不懂?非得从中作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