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让权·归政于同治皇帝(2) - 至尊红颜·慈禧 - 赵彤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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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让权·归政于同治皇帝(2)

同治皇帝一向敬重端庄持重的母后皇太后慈安,在选后的当天,面对着两宫太后中意的阿鲁特氏和富察氏两位秀女,同治皇帝十分头疼,他回头看了一眼慈安,见她正向自己投来鼓励的目光。再一看坐在旁边慈禧,只见她那透人胸肺的锐利目光也正在望着自己,但分明是在警告他要听自己的话。同治帝越发感到紧张了,一时感到口干舌燥,呼吸局促,于是他吩咐内监奉茶。

内监很快把茶拿了过来,同治皇帝拿着茶杯,突然迅雷不及掩耳地把茶水泼到地上,然后让凤秀之女和崇绮之女从泼了茶水的地上走过。只见凤秀之女提起自己精致华丽的皮袍,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水,小心翼翼地从茶水上走过去;而崇绮之女则迈着端庄稳重的步子,缓缓地从茶水上从容走过,根本不在乎地上的茶水。

看到这样的场景,同治皇帝心中有数了。他禀告两宫皇太后说:“提衣服的爱衣,不提衣服的知礼。选后取德,选妃取色。儿愿立崇绮之女为后。”

说罢便将代表皇后身份的玉如意交到阿鲁特氏的手里。慈禧见富察氏没有中选,脸色立刻阴沉下来。慈安不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急忙督促皇帝把选妃的荷包交给富察氏,册封她为仅低皇后一肩的皇妃,封号慧妃。

对于这个结果,慈禧太后非常不满意。慈禧心中虽然不痛快,想着自己好歹也是皇帝的亲生母亲,结果皇帝居然听慈安的不听自己的。但嘴上却也不好说出来。

这一天同时中选的还有阿鲁特氏的小姑赛尚阿之女阿鲁特氏、知府崇龄的女儿赫舍里氏、主事罗霖之女西林觉罗氏。

随后的第二天,两宫太后就发下上谕,宣布阿鲁特氏立为皇后:

翰林院侍讲崇绮之女阿鲁特氏,淑慎端庄,著立为皇后,特谕。

虽然封为皇后是无上的恩宠和光荣,可是这阿鲁特氏从进宫之前就得不到实际掌权的慈禧太后的欢心,这早已决定了她的命运将是悲剧性的。

因为阿鲁特氏被选为大清的皇后,连带着整个阿鲁特氏家族都光辉无限。她原本所属的正蓝旗属于下五旗,但因为与皇家联姻,与当年慈禧太后一样,被抬为上三旗的镶黄旗,她的父亲崇绮也因此被封为三等承恩公,从此官运亨通,先后任内阁学士、户部侍郎、吏部侍郎等职。

从皇帝亲手把玉如意交到阿鲁特氏手中再派人将这位准皇后鼓吹敲打送回母家的那一刻,阿鲁特氏的身份在家中就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她与祖父、父母、兄嫂已无家人之礼。她一进家门,全家人都要跪在大门外迎接,而对此,她须摆出皇后的身份,不许还礼,至多微笑点头。然后立刻就被请入正室(已经不能住在原来的闺房中了),独住五开间的二厅,内有十数名宫中跟来的宫女贴身侍候,外有乾清宫班上的侍卫守门,稽查门禁,极其严厉。就连父亲崇绮也难得见女儿一面。若要见面,他必须穿戴整齐,谨守礼节;而她的母亲嫂子们倒是可天天见面,但必须小心侍候。就说用膳吧,食物从厨房里传出来,由丫头递到长嫂手里,再由长嫂传给母亲,由母亲捧上餐桌,然后侍立一旁,直到她吃完为止。她不忍让母亲和嫂子们久立,所以总是吃得很快,但即便如此,每顿饭至少也要有二三十样菜肴,所以那些女眷们还是要站立很久。

婚礼定于同治十一年(1872年)九月十五日举行。钦天监的官员向外报吉时,四位福晋率内务府的女官开始为马上就要成为皇后的阿鲁特氏改换装束:梳双髻、戴双喜如意、身穿大红的龙凤同和袍,一手握玉如意、一手握苹果(清朝礼俗,象征如意平安),坐进十六人抬的大红婚轿,从大清门进宫,走御道直达乾清门,到乾清宫前降舆。

从乾清门进宫,是清朝历代的正宫皇后才有的殊荣。因为清朝的许多皇帝在即位前就已经结婚,所以整个清朝历史上,被从乾清门抬进中宫的皇后也是寥寥可数的。获得过这种殊荣的,有顺治皇帝的孝惠章皇后博尔济吉特氏,康熙皇帝的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以及之后即位的光绪皇帝的孝定景皇后,除去她们,大概就只有这位阿鲁特氏皇后了。

从午门至皇后母家的御道上,排列着数百盏宫灯,恰似一条白色的银链,把沿途照耀得如同白昼。皇帝皇后都身着红色的龙凤同和袍,宫中执事及命妇都戴上了大红罩袖,宫殿全部悬挂红色彩绸,地上铺着大红地毡,以红色为基调的衣着和装饰,把喜庆气氛渲染到了极点。

在民间,娶妻一般是要新郎亲自前往迎亲,但皇帝身居九五之尊,不能屈尊亲驾,因此用一柄龙形玉如意,上面由皇帝亲书一个“龙”字,放在迎亲凤舆中,就算是皇帝亲临奉迎皇后了。迎亲的队伍以册、宝为前导,凤舆居中,抬凤舆的校尉都穿绛红绣服,随后是一眼望不到尾的仪仗。旌旗、宫扇浩浩荡荡,上面都绣着鸾凤图案。队伍前后有宫灯三百对,灯罩是由景德镇御窑厂特意为皇帝大婚制造的,其质地洁白透光,暗含花纹,美妙绝伦,远胜玻璃。

两宫皇太后在这一天下谕:皇帝大婚,为显示皇家恩典,凡是穿花衣的人都可以到午门观看皇后的仪仗。因为平时的皇宫宫禁很严,寻常百姓根本无缘入内,这次开禁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既可观看大婚盛况又可一探皇宫幽秘,所以不仅北京城内的百姓争相到午门来观看,就是很多外地居民,为了目睹皇帝大婚,也专程赶往午门来观看这一盛况。

各种礼拜完毕后,皇帝皇后在坤宁宫举行了合卺礼(喝交杯酒),然后吃子孙饽饽(就是饺子。取多子多福之意)。经过了数日的忙碌和隆重,大婚礼成,阿鲁特氏正式成为母仪天下的大清皇后。

为了操办这场豪华的婚礼,一共花了上千万两白银,相当于清王朝全国一年财政收入的一半。很多官员大臣都认为这样大肆铺张极为不妥,帝师倭仁还特地上了《大婚典礼宜崇俭疏》,在朝廷内外引起不小的震动。

皇后进宫后,目睹了慈禧太后生活的奢靡,也十分震惊,但是慈禧连众臣的劝谏都置之不理,她这个做媳妇的,就更不敢多嘴了。何况,进宫之前,父亲曾反复告诫过她,伴君如伴虎,不仅在皇帝面前要小心,在两宫太后面前更加要小心。以她所处的地位,若一言不慎,不仅会改变自己的命运,还会连累皇宫外面的娘家人。

帝后新婚之夜,在大红百子纱帐和大红鎏金宫灯的映衬下,年轻的同治皇帝看着自己身边端庄美丽的皇后,心里十分高兴。在立后之前,他就听说了皇后的父亲是当朝的状元,而皇后在闺中的时候,有着满洲第一才女的美誉。于是同治皇帝兴致勃勃地问皇后说:“你是满洲第一才女,不如吟几首好诗与朕听听?”

皇后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吟诵起了那首才情俱美的《子夜四时歌》:

秦地罗敷女,采桑绿水边。

素手青条上,红妆白日鲜。

蚕饥妾欲去,五马莫流连!

镜湖三百里,菡萏发荷花。

五月西施采,人看隘若耶。

回舟不待月,归去越王家!

同治皇帝拍手喝彩道:“真是好诗!诗句好,皇后的吟诵更好!”

说罢拿起手边的两杯美酒,递给皇后一杯,两人在炽热的目光中情意脉脉地饮下合卺酒。

皇后不胜酒力,一小杯酒下肚之后,面上已经飞起了一片红霞,看起来娇俏又可人儿,同治皇帝不禁咽了一口口水,伸出手臂把这个娇美的女人搂到怀里,而皇后则顺势倚靠在皇帝的肩膀上。在这样的光景下,酒酣耳热,很快两人就绞缠成一团,恩恩爱爱地共度春宵去了。就这样,皇帝和皇后一起度过了一个无比销魂无比幸福的新婚之夜。

可是慈禧太后听到这个消息却不太高兴,心想自己这个皇帝儿子真是不孝,没有遵照自己的意思立富察氏为皇后就算了,居然还跟阿鲁特氏这个女人动了真感情。想到这里,她的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阿鲁特氏也确实有着母仪天下的风范。她在皇帝面前,从来都是娇声细语,温情款款,总能赢得皇帝的怜惜和欢心;但是在重大场合或者接见臣子的时候,她总是那样威仪端肃、雍容华贵、不苟言笑,让臣子们和宫人们都禁不住对她肃然起敬。慈安太后也很喜欢皇后,她为他们婚后的幸福生活而感到欣慰。每当皇后到她那里侍膳时,她总是让皇后早点回宫,好多有时间陪皇上。

不过皇后虽然得到了所有人的赞许,但是最关键的是她始终无法得到婆婆慈禧太后的欢心。慈禧还有一种心态,就是觉得儿子本来就不经常来看她,自从娶了皇后之后,整日流连在中宫,就更少陪她了。于是慈禧觉得儿子冷落了她,而这一切的错误都是皇后造成的。

皇后每次去见慈禧太后请安问好或者侍膳的时候,慈禧总是冷着一张脸对她,下跪请安的时候也很迟才叫起;而每次慧妃来请安的时候,慈禧太后总是笑颜如花,拉着慧妃的手嘘寒问暖问长问短。不仅如此,慈禧太后还总是训诫皇帝说:“皇后年岁小,不懂得宫里的规矩,你要找人好好教教她!不要总是待在中宫妨碍政务!而慧妃贤惠,虽然屈居妃位,但宜多加眷顾!”

对于这句话,皇帝非常不以为然。可是现在自己离亲政还差一步,还是不得不忍气吞声。他想不明白,皇后比自己都要大两岁,怎么还是年岁小?她在各种场合都端淑知礼,怎么就不懂规矩了?而慧妃虽然也很美丽又很柔弱,可是既然母后这么喜欢她,那他偏偏就不去眷顾她。不是他不喜欢慧妃那样的美人,而是他就是要和母后过不去!

按照宫里的规矩,慈禧太后喜欢听戏,作为儿媳妇的皇后理应陪同。但是问题在于慈禧喜欢听的不是中规中矩的戏曲,她痴迷的是那些露骨的淫戏,所以皇后每次陪同婆婆看戏听戏,听到的总是一些男女之间暗通款曲、作奸犯科、红杏出墙一类的剧目。皇后出身于书香世家,乃是当朝状元的女儿,对这种东西自然难以接受,所以每次陪同婆婆听戏,听个几句,尤其是听到那些调笑弄情的淫词浪语,她就禁不住红了脸颊,从脸面一直臊到脖子,坐在下面的华丽的座椅上简直就像坐在了热锅上一样。实在受不了了,又不敢抽身离去,就只能低下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慈禧太后对皇后这样的反应非常不满。有一次,她冷冷地质问皇后:“这戏演得这么好,你怎么不好好听?”

皇后面红耳赤,嗫嚅着说:“戏淫秽到这个地步,让儿媳怎么看得下去?”

听她这么说,慈禧太后继续冷冷地盯着她,不发一言,但那目光中,是说不出的阴冷。

在同治皇帝新婚的第二年,也就是同治十二年正月二十六日(1873年2月23日),两宫太后和同治皇帝分别颁布谕旨,宣布皇帝即将亲政。朝政大权把持在慈禧手中十数年之后,十八岁的同治皇帝终于亲政了。

两宫太后的懿旨是宣布太后撤帘,皇帝亲政:

皇帝寅绍丕基,于今十有二载,春秋鼎盛,典学有成。兹于本月二十六日,躬亲大政。欣慰之余,倍深兢惕。因念我朝列圣相承,无不以敬天法祖之心,为勤政爱民之治。况数年来,东南各省,虽经底定,民生尚未乂安。滇陇边境及西北路军务未蒇。国用不足,时事方艰。

皇帝日理万机,敬念惟天惟祖宗所以托付一人者,至重且钜。祗承家法,夕惕朝乾,于一切用人行政,孳孳讲求,不敢稍涉怠忽。视朝之暇,仍略讨论经史,深求古今治乱之源。克俭克勤,励精图治。此则垂帘听政之初心,所夙夜跂望而不能或释者也。在廷王大臣等,允宜公忠共矢,勿避怨嫌。本日召见时,业经谆谆面谕,其余中外大小臣工,亦当恪恭尽职,痛戒因循,宏济时艰,弼成上理,有厚望焉。

与此同时,同治皇帝为撤帘的两宫皇太后再上尊号:母后皇太后为慈安端裕康庆皇太后、圣母皇太后为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

这一天,太和殿外举行了盛大的仪式,皇室宗亲和文武百官穿着整洁的礼服,汇集在大殿前,钟鼓齐鸣之后,群臣按照次序进入太和殿,向同治皇帝恭贺亲政。而对于同治皇帝来说,虽然他每天都陪着两宫太后上朝,但这一次却是他一个人走进大殿,坐上御座,而后面的帘子早已撤下,十几年来,始终存在着的背后力量,今天第一次空了。

但同治皇帝不是旷世英主康熙帝,虽然他也一直期待着亲政,但他只是讨厌母后的束缚而已,真正把整个大清江山都交给他自己打理,他感到根本无所适从。在大臣们山呼海啸般的朝贺中,年轻的同治皇帝不免感到有点慌张,要不是皇叔恭亲王奕訢在他边上指导他如何做的话,他简直想像兔子一样从御座上跳下来逃回后宫中去。但是他生下来就是先帝咸丰的独子,所以做皇帝是他不可以推卸的责任。

此时最落寞的恐怕就是慈禧太后了。从此以后她再也不用每天在大殿的帘子后面听百官报告政务了,她每天在自己的宫中,朝着大殿的方向眺望,听着那里偶尔传来的喧嚣争议之声,回想这十几年来,大清国的大小事务,哪一件不要她这个圣母皇太后亲自处理?她翻手覆手之间就能决定一个官员、一个朝廷乃至一个国家的命运。可是如今,儿子长大了,他是爱新觉罗氏的后代,他才是这个大清江山真正的主人。自己纵使不愿不舍,也必须退到幕后去了。可还是有太多让她无法安心的问题:皇帝到底能控制得住朝政吗?他知道如何驾驭群臣吗?会不会有奸诈的大臣欺负皇帝年幼无知而乘机作奸犯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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