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金銮·尊为圣母皇太后(1)
在仁宗道光皇帝在位时,咸丰帝奕詝本来不是最有希望可以继承皇位的。他的父亲道光帝一生育有九子十女,奕詝是第四子。道光皇帝步入老年之后,接二连三地承受丧子之痛,他的皇二子奕纲、皇三子奕继都是因病夭折的。在余下的诸皇子中,道光帝最宠爱和信赖的就是皇长子奕纬,奕纬也是他心中期许的皇位继承人。
在奕纬十三岁时,一日在上书房读书,他的师傅也许是知道道光帝已经属意于奕纬,所以对他要求十分严格,不允许他贪玩,并且要求他背诵经史之书。可是奕纬贪玩,不愿意背书,于是师傅对他说:“你要好好读书,将来好继承你父皇的皇位。”
可十三岁的奕纬到底还是个孩子,他很不耐烦,就放言说:“等我将来做了皇上,我就先杀了你。”
此话传到道光帝耳中,他非常生气,当即召见大阿哥奕纬。奕纬来见父皇,刚刚跪下请安,道光帝就气愤地踢了他一脚,却不小心正好伤及下部,没过几天,奕纬就不治身亡。
三个儿子的相继死去,使年近半百的道光帝悲痛万分,对于大清国未来的继承人大事,似乎隐含不祥之兆。唯一令道光帝稍感欣慰的是,皇长子过世时,全贵妃和祥妃都已身怀六甲,如能生得男婴,亦堪来日大用。
道光十一年(1831年)六月初九,时已夜半,全贵妃钮祜禄氏的寝宫内,传出几声婴儿的啼哭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这是道光帝的第四位皇子降生了。道光帝大喜过望,当即赐名为奕詝。这就是后来的咸丰帝。随后,祥妃也生下了皇五子奕誴。
和康熙帝一样,晚年的道光帝为挑选皇位继承人的问题很是犯愁。在他的六个儿子中,后面的三个年龄太小,可以直接排除在继承人之外了。而祥妃所生的皇五子奕誴则是根本没有帝王之相,传闻说奕誴平日里最喜欢混迹于街头巷尾,掺杂于市民之中,甚至在盛夏之日手持大蒲扇,敞怀踞坐在什刹海边纳凉。还喜欢搞恶作剧,捉弄别人,完全没有皇子的尊荣和优越感,所以也被道光帝排除在继承人之外。
经过这一番排除之后,余下的就只有皇四子奕詝和皇六子奕訢了。当时奕詝为长,按照传统,长子如无大过,就应该优先选立,但是从私心上,道光帝貌似更加偏爱奕訢,甚至好几次把写着奕訢名字的字条放进乾清宫正大光明匾额后面。可是废长立幼似乎又不合通常的观念。因此,道光帝在晚年的时候一直下不了决心,不知道应该立谁为太子比较好。
朝中的大臣们在看清楚这个形势之后,免不了会拉帮结派。于是皇四子和皇六子的师傅就开始在暗中互相较劲,都想把自己的学生推上皇位。
奕詝的师傅杜受田是老臣,对道光帝的心思非常了解。知道道光帝重仁孝胜于才华,于是就依照皇上的心思教自己的学生如何取悦君父。
有一次,道光帝带宗室子弟到南苑去围猎,杜受田在出发前,悄悄地对奕詝说:“等阿哥到了围场,只管坐观他人骑射,自己千万别发一枪一矢,也要命令手下人不准捕猎。要是皇上问起来,你就说时方春和,鸟兽孕育,不忍伤害生命,以干天和,且不想以弓马之长与诸弟竞争。这样说的话,一定能契合皇上心意。”
于是奕詝依言而行,到了猎场,果然只管观看而不发一箭。到了傍晚,大家打猎归来,皇六子奕訢满载而归,其他人也都有收获,只有奕詝手中空空如也。道光帝很奇怪,于是问他为什么,奕詝就依照师傅的吩咐,如此这般地陈述了一遍理由。道光帝闻言,不仅没生气,反而大喜,当场表扬奕詝说:“是真有人君之度矣。”
第二次,是在道光帝病重的时候,此时他仍然不能决定立谁为太子,于是他便召见奕詝和奕訢。临行之前,杜受田再次给自己的学生出主意说:“要是皇上说自己老病而将不久于此位、问起今后国策的话,你什么都不要说,只管伏地流涕,以表孺慕之诚就可以了。”
不出杜受田所料,道光帝把两兄弟召到病榻前,问他们关于自己百年之后大清国应该如何治理的问题。面对父皇的发问,奕訢便大谈特谈起治国方略来,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充分展示了自己的才能。而奕詝按照师傅教的,根本不管道光帝问的是啥,只顾抱着父皇的腿痛哭流涕,说一些父皇当万寿之类的话。道光帝见后大为感动,觉得奕詝果然仁孝,有人君之度。
最后,道光帝终于作出决定,立奕詝为皇太子。奕詝登基的时候年方二十岁,即位初期,他也曾有过雄心壮志,希望像先祖一样好好治理大清的江山,可不得不说,这位少年天子的命运实在是不济,从他即位开始,国内就爆发了轰轰烈烈的太平天国运动,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打头风。正当清军与太平军激战的时候,黄河又决口,泛滥成水灾,河水犹如脱缰的野马奔腾,水面横宽数十里甚至数百余里不等,极目所至,浩渺无涯,山东、河南等地很快便被冲成泽国,灾民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刚刚治理好黄河,却又闹起了蝗灾,巨大的蝗群如乌云遮蔽了太阳,所到之处,往往将田地里的作物一扫而光,灾害波及十几个省。咸丰皇帝当政十年,竟然有七年闹蝗灾,实属历朝罕见。
这些不如意的事情很快便消磨掉了少年天子的雄心壮志,让咸丰帝变得日渐沉溺于酒色和美人。梁溪坐观老人的笔记体野史小说上曾经记载过这样一个有趣的故事:
咸丰季年,天下糜烂,几于不可收拾,故文宗以醇酒妇人自戕。其时有雏伶朱莲芬者,貌为诸伶冠,善昆曲,歌喉娇脆无比,且能作小诗,工楷法。文宗嬖之,不时传召。有陆御史者亦狎之,因不得常见,遂直言极谏,引经据典,洋洋数千言。文宗阅之,大笑曰:“陆都老爷醋矣!”即手批其奏云:“如狗啃骨,被人夺去,岂不恨哉!钦此。”不加罪也。文宗风流滑稽如此。予丙子在京,合肥龚引孙比部为予言。龚亦狎莲芬者。
这个故事的大意是,咸丰朝初年,天下糜烂到几乎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咸丰帝也无心再励精图治,索性经常以醇酒和美人来麻醉自己。当时有一个年轻的小伶人叫朱莲芬的,她的容貌是所有伶人中最漂亮的,擅长唱昆曲,歌喉娇脆无比,且能作小诗并写得一手好字,所以咸丰帝非常喜爱她,经常把她传召到宫中去宠幸。当时有一位姓陆的御史也很喜欢这个朱莲芬,但因为她常常进宫,所以陆御史想见而不得见,于是陆御史生气之下给皇上写了一封奏折,谏言皇上应该勤政,为国家和万民谋福祉,而不应终日沉溺于酒色之中。引经据典,言辞激切洋洋数千言。
皇上看了这封奏折,大笑着说:“陆老爷这是吃醋了!”还在奏折上批示说他“如狗啃骨,被人夺去,岂不恨哉!”不过还好,他没有加罪于这位陆御史。
那个时候的中国,已经不是康熙朝的清平盛世了,闭关锁国的政策已经腐朽得不足为道了,可是清朝的统治者们没有创新能力,还在固守陈规,所以彼时的中国,已经走到了一个历史的转折点上,咸丰皇帝在位期间,起义的太平军已经占据了半壁江山,偏偏这个时候,国门外的英法两国,为了扩大贸易需求,也跑来添乱,同时中华国土上又闹水灾又闹蝗灾,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传统的政治经验和治国方略已经难以应付此时的危险状况,何况咸丰皇帝当时才二十多岁,做君主的经验尚不丰富,面对这样内忧外患的情景,不得不说,他这个皇帝做得也是够丧气的。
而对于兰儿干政的行为,虽然最开始时咸丰帝也曾经十分愤怒,认为兰儿胆大,竟然无视清朝的祖制,恃宠而骄,以妃嫔的身份干预政事。但是事实证明,兰儿的建言是正确的,这就说明她确实具有锐利敏感的政治眼光。对于咸丰帝自己来说,因为身在皇帝这个位置上,很多事情不得不亲力亲为,不然的话,整个国家机构便会瞬间瘫痪,无法正常运作。因此,他就是再苦再累、再没有兴趣,手里握着大清江山的国玺,他也必须强打精神去做这些事。
在这样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爱妃兰儿居然有独到的政治眼光,又通习满汉语文,还能写得一手不错的书法,这当然是一件好事了。有了兰儿,自己终于可以卸掉肩上的一些重担,挤出点时间来享受一下生活了。于是从那时开始,咸丰帝便经常把一些奏折直接交给兰儿批复,然后自己流连于脂粉丛中安逸地生活。发展到后来,他放给兰儿的权柄就越来越大了,甚至连内阁和军机处的机密文件和重要奏折这些本该他做皇帝的亲自裁决处理的事项,也改成由懿贵妃兰儿代笔,他口述旨意的批复方式。
就这样,兰儿陪在皇帝身边日子一长,本来就具有政治野心的她更加了解清楚了应该如何处理国家大事。她的聪慧机敏,让她迅速掌握了如何使国家机构正常运行和如何驾驭各类的臣下,这为日后载淳即位为同治皇帝、她作为幕后垂帘的真正掌权者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自从咸丰帝即位以来,太平军就没有让他过上一天舒服的日子,太平军北伐一路胜利,攻占了数不清的城池,还公然建立了太平天国,并且一直打到了京都门户保定城下,多亏了兰儿临危不惧大胆举荐汉将曾国藩,才遏制住了太平军的嚣张气焰。咸丰帝怎么能不爱重、感激兰儿?
但是他刚刚松了一口气,外国人却又盯上了中国这块肥肉。趁中国南方内战正酣和北方防务空虚之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联合组织侵略军三次北上大沽口炮轰中国守军,夺占大沽口炮台,并攻至天津城下。
咸丰六年(1856年),英法联军进攻广州,随即便攻下并占领了广州。面对坚船利炮闯入中国的洋人,朝廷大臣们分成两派——以大学士桂良为首的一派主和,以吏部尚书周祖培为首的一派主战。同时恭亲王上奏,归纳出御敌的两个要点:训练天津乡勇以加强僧格林沁军力;组织广东乡兵进攻香港,围魏救赵。
迫于眼下的各种压力,咸丰帝只能先命令大学士桂良和吏部尚书花沙纳为钦差大臣赴天津议和。议和的结果是清皇室被迫签订了《天津条约》,同意洋人施加在大清头上的屈辱条款:
1、允许外国派大使驻京;
2、开放十处港口作为通商口岸;
3、允许洋人入华传教;
4、对英赔款白银400万两,对法赔款200万两。
《天津条约》的签订,让咸丰帝感觉颜面丢尽。而对于联军而言,这次胜利让英国驻华大使普鲁斯更加野心勃勃,决心用武力打开中国的大门。因此没过多久,英法联军便统率着21艘战舰和大约两千名士兵,准备炮轰并攻占天津大沽炮台。20艘战舰中,有英舰15艘,法舰2艘,美舰3艘,由英国海军司令贺布指挥进攻。当时咸丰帝尚没有处理完国内作乱的太平军,就又接到了这样的奏报,瞬间觉得头晕目眩,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批复道:严守大沽海口,勿遽开枪炮,以顾大局。
英法联军抵达了大沽,不由分说地突然开火攻击,由僧格林沁统率的清军全力抵御,双方激战一昼夜,联军损失惨重:参战的13艘英国舰船中4艘被击沉,6艘丧失战斗力。士兵死伤大半,总司令贺布也身受重伤。而清军只阵亡32人。这次胜利让僧格林沁得意忘形,产生了轻敌情绪,竟然采纳御史陈鸿翊和林寿图等人建议,下令撤除北塘守备。
而咸丰帝对于这一战的胜利也十分欣慰,他下旨奖赏僧格林沁:
夷狂悖无理,经此次痛加惩创,自应知中国兵威,未容干犯。该将弁等协力同心,大获胜仗,实属异常奋勇。所有在事出力将弁兵勇,著僧格林沁即行查明保奏,候朕施恩。并准其先于捐输项下,提银五千两,分别奖赏。
可是英法联军并不认为这代表他们的失败,相反,他们很快就组织起了新的军队,士兵共25000余人,军舰200余艘,然后蛮横无理地向清廷提出接受安抚的要求——中国必须认错,进京换约,赔偿英法的军费约800万两白银,送还英法被清军击毁的炮船等等。这样的要求,咸丰帝当然严词拒绝,于是安抚失败,皇帝再次六百里加急下旨给僧格林沁:
又谕:据僧格林沁、恒福奏,该夷蓄意狂噬,遽受大创,自应胆落,贺酋业已受伤,无可与之理论。普噜嘶(英驻华大使)此时是否在拦江沙外,即著恒福等探明该酋作何动静。傥以贺酋犯顺为非,即可乘机理谕,派委妥员,诘以何故先行开炮,背约启衅,并非中国失信,冀其悔悟转圜,以全抚局。此时如有可乘之机,恒福等切不可失,是为至要。至夷情狡悍,来图报复,亦在意中,所有损坏炮位及炮墙等均著即行修整,并督饬弁兵,加意防范。所需炮位,已饬八旗汉军速拨武成永固炮八尊,刻即解往应用矣。所有直隶提督,已简放乐善,其大沽协副将员缺,即著以游击徐廷楷补授。将此由六百里谕知僧格林沁、恒福,并传谕文煜知之。
可是这一次联军调整了作战策略,加上上一次的胜利后清军的轻敌心态,导致第二次作战时,联军以死伤400人的代价,攻下了大沽炮台。清军阵亡将士超1000人,但联军占领了天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