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金銮·尊为圣母皇太后(2)
天津失守,僧格林沁率军退守通州,同时上疏请罪。当时皇帝还正在为了庆祝清军大败蛮夷,认为朝中自有精锐之师守护,固若金汤,正带着皇后妃嫔们在圆明园内宴饮作乐,却听说了天津被攻陷的消息。联军攻陷了天津,这危险程度与太平军占据保定一样,因为天津和保定都是北京城的拱卫啊。于是咸丰帝当时就急火攻心,加上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当即就一边痛哭一边口吐鲜血、捶胸顿足。身边的皇后钮祜禄氏和诸妃嫔们也六神无主,于是都跟着皇上一起哭了起来,一时间哭声大作。
当时懿贵妃兰儿看着大家哭作一团,十分恼恨他们的不争气,于是重重地搁下酒盏,说:“皇上,现在的局势已经十分危险了,哭有什么用?恭亲王素来做事果断,皇上应该马上召见他商量对策!”
皇帝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明白过来,立即吩咐道:“让恭亲王和肃顺即刻进宫见驾!”
恭亲王和肃顺进宫见到皇帝以后,意见却无法一致,因为恭亲王主张议和,而肃顺却力主开战。皇帝问懿贵妃的意见,兰儿冷静地说:“皇上,现在洋人已经攻到了京师城下,如果议和会受到鄙视,所以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打。倾一国之力,打区区几百个洋人,我们是做得到的!”
一日,帝御圆明园,共后妃宴天地一家春。酒半,枢府奏,英、法军已陷天津。帝痛哭起,罢宴。孝贞与诸妃皆泣,后独进曰:事危急,环泣何益?恭亲王素明决,乞上召筹应付。上乃召奕訢、肃顺共计之。訢主和,顺主战,哄于御前,不能决。
——《慈禧传信录》
慈禧此时已晋封为妃,京中人称为懿贵妃。凡于外国之事,慈禧进言于帝,多主强硬。吾等亦不异之。盖吾人心中,知其幼年家世,所谓尊贵龙种,不知外国虚实,其强硬何疑?
——《慈禧外纪》
咸丰皇帝内心其实也是主战的,但是他同时也觉得清朝应该秉承一贯的仁慈理念,尽量安抚。于是他下旨指示钦差大臣桂良,要随机应变,自己斟酌着处理。可英法联军那边却是贪得无厌,提出接受安抚的条件除了上次的那些以外,还要求撤掉通州防兵,增开天津为通商口岸。
这一次咸丰帝是真的忍无可忍了,他觉得洋人的胃口实在太大了!一边下旨惩处僧格林沁,命令拔去他的三眼花翎,革去他的正黄旗领侍卫内大臣和镶蓝旗满洲都统职务,一边斥责桂良懦弱无能,一味迁就,丢大清国的脸。此时他已经想清楚了,兰儿说的没有错,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了,主战,最起码还留有大清的尊严,主和的话,就显得大清太懦弱了。
又谕:据桂良等奏,夷务急迫,不得已将所求各款允准,及该夷索讨赔项,设法商办各折片,并据载垣军机大臣等将桂良等所寄信函呈览。该夷狂悖异常,动辄虚声恫噶意图挟制,桂良等照复普鲁斯,将所求各款,概为允许,固系暂示羁縻。然前屡降谕旨,如欲天津通商,及占踞海口,断不可允许。该大臣今既允许,不过因该夷酋不肯晤面起见,如晤面时,仍当设法挽救,消弭此事,万不可以现在议抚,任听该夷肆意要求,漫无限制。天津通商一层,八年原约,本系以登州牛庄所抵,今若允许,岂非又多此口岸。该大臣等当据理与之辩论,傥该夷决意不从,只准每年来津通商几次,并先行知照中国,以便派人接进海口,不准携带兵船,亦不准在大沽天津建盖夷楼。其应如何议立章程,桂良等自应奏明请旨,听候办理,不得擅行允许,总应互相商议,亦不准为该夷所挟,事事迁就。至该夷进京换约,必须令其先将内河兵船、海光寺一带马队撤回,并将兵船概行退出海口,按照咪夷少带从人,方准来京换约。其先期派人进口,探看沿途光景及京中房屋,断不准应许,当与言明,如该两国来京,中国自有一定章程。即驻京之处,亦应听中国指定,不能俾该夷自行选勘,坦然明示,该夷不必自生疑虑也。索赔兵费一层,现当库款支绌之时,桂良等何尚未悉情形,岂复有余款先付现银之理,即使有款可付,奚异于开门揖盗。该大臣等仍应与之言明宽定限期,并由何项扣还,尤不可允其先付现银。通州撤避防兵一节,即直告以尔国既带有兵船来津,则中国防兵,亦万不能撤去。桂良等膺此重任,自当义正辞严,与之理论,以杜该夷无厌之求。总之桂良等初次办法,已为该夷所恫喝,今既允许海口,津城隐患已伏,若仍畏葸迁就,一步不如一步。名为保全大局,实则多启戎心。将来若终岁不能撤防,岁需帑饷,姑置弗论,盘踞久则祸发愈大。现在不患决裂之堪虞,惟当筹既战之后,作何了局之法。桂良等断不准一误再误,致将来不可救药。该夷桀骜性成,断难理喻,岂能保其必不北犯。即使再与决战,议抚之人,更有理据,何必顾忌若此,顺逆原在该夷。朕不肯责诸桂良等,将此由六百里密谕知之。
决定开战之后,皇帝紧急召见惠亲王绵愉、怡亲王载垣、郑亲王端华、户部尚书肃顺和军机大臣等人,商议对策。最后经研究决定,内阁和军机处厚集兵力,以资助剿;惠亲王、怡亲王等奉旨布防京师;僧格林沁奉旨练军,严阵以待。
此后的谈判就更加曲折了。皇帝已经做好了开战的准备,英法继续狮子大张口,竟然提出“带兵进京,向皇帝亲交国书”这样狂妄的要求,被时任钦差大臣怡亲王载垣当即回绝。
接到皇上的命令,僧格林沁立即活捉了英国使臣巴夏礼。联军立即发动了进攻,占领了通州,攻下了八里桥,双方都伤亡惨重,一时间难以分出胜负。听说洋人占领了通州的消息,咸丰皇帝彻底急了,打算效仿自己的五世祖康熙皇帝,御驾亲征。于是他口述,命令懿贵妃兰儿拟旨:
朕为近畿百姓免受荼毒,不得已,勉就抚局。乃该夷屡肆要挟,势不决战不能!况我满、汉臣仆,世受国恩,断无不敌忾同仇,共伸积忿!朕今亲统六师,直抵通州,以伸天讨而张挞伐。著内廷王、御前大臣、军机大臣、内务府大臣迅速定议!
在这道旨意发往内阁和军机处的时候,一并附上了僧格林沁的密奏。僧格林沁在密奏上劝告皇帝,离开战火纷飞的京师,到热河行宫去避难和保养身体。
实际上,咸丰帝并不是真的想去御驾亲征,而是想借着御驾亲征的旗号,躲到热河木兰去。文武百官们自然也都明白,就凭当今皇上虚弱的身体,到前线去只会打击士气,这道旨意只不过是皇上要离京避难的一个冠冕堂皇的遮掩罢了。皇帝身边的记注总管李慈铭,在上谕发出后的次日,在日记里这样写道:
闻上有幸木兰之意,已敕整备六军,假名亲军,实为行计!
于是大臣们纷纷上书,请求皇帝不要亲征。但也有相当一部分的大臣认为,皇上是天子,天子在处则百姓和军士们心安,所以皇上既不适合御驾亲征,也不适合离开京师到热河木兰去,就应该坐镇北京,为出征的将士们加油鼓劲。于是咸丰皇帝一边表示朕绝不离开京师,一边悄悄地吩咐准备车马去木兰。
朕揆时审势,夷氛虽近,尤应鼓励人心,以拯时艰。即将巡幸之预备,作为亲征之举,镇定人心,以期巩固。著惠亲王等传谕京城巡守接应各营队,若马头、通州一带见仗,朕仍带劲旅,在京北坐镇,共思奋兴鼓舞!
朕为天下人民主,当此时势艰难,岂暇乘时观省?且果有此举,亦必明降谕旨,预行宣示,断未有銮舆所莅,不令天下闻知者!尔中外臣民,当可共谅。所有备用车马,著钦派王大臣等传谕各处,即行分别发还,勿得尽行扣留守候,以息浮议而定人心。
贴心的臣子僧格林沁已经为皇帝准备好了万全的法子,他认为虽然现在没有必要撤退,但是要随时做好准备,如果与洋人激战中失利,就可以直接以狩猎木兰的名义北撤。僧格林沁在奏折上说:
将谓圣驾出都,既有关乎国之安危,京师立即震动,士卒有后顾之忧,勇气既消,万难策励。此虽将士妄自揣度,亦系实在情形,合无仰恳天恩?既将来马头一带见仗之后,再定亲征之举,庶可维系人心,巩固根本。总之,奴才等折报频通,事尚可为。若奴才等万一先挫,彼时即行亲征,亦可不致落后。奴才等为保全大局固结人心起见,谨不揣冒昧,恭折密陈。
咸丰帝准了这个方案,于是宫中开始秘密准备北撤的车马和相关物资,随时准备出发。
咸丰十年(1860年)八月七日,英法联军大败清军,占领京师门户的八里桥,清军惨败。八月八日上午,咸丰皇帝一行匆匆忙忙从圆明园北撤。随驾一同北撤的人员名单有:皇后钮祜禄氏、懿贵妃叶赫那拉氏、大皇子载淳、惠亲王绵愉、怡亲王载垣、郑亲王端华、户部尚书肃顺、军机大臣穆荫、匡源、焦佑瀛、杜翰等以及护卫帝后銮驾的禁军大约2000人。
皇室出逃匆忙,连食物都没有准备。第二天,大家都已经饿得不行了,小载淳更是饿得哇哇大哭。还是安德海到附近的村子里去,讨得了五碗小米粥给懿贵妃。兰儿让皇帝喝了两碗,让载淳喝了两碗,自己只喝了半碗,余下的半碗就赏赐给随从们分着喝了。
马车上,咸丰靠在兰儿的怀里睡着了。兰儿轻轻地拥着他。突然皇帝从梦中惊醒,大叫着说:“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兰儿也惊住了,半晌,她回过神来,把皇帝拥在怀里说:“皇上,我们是在去热河的路上。你是皇上,臣妾在身边伺候。”
被噩梦惊醒的皇帝,开始陷入了对京城的深深忧虑之中,毕竟京城是祖宗宗庙所在的地方,身为国君,却弃国弃宗庙而去,岂不是要遭千秋唾骂!
兰儿看出了皇帝心中的痛苦和担忧,于是柔声细语地安慰皇帝说:“按照皇上的意思,恭亲王留守在京城代君处理各项事宜,恭亲王是有才华的人,自然可以为皇上分忧解难,皇上不必过于忧虑。”
咸丰帝用呆滞的目光盯着兰儿,然后像个小孩子一样钻到她的怀里。兰儿就安静地抱着皇帝,安抚着受惊的夫君。
在北京,代理政务的恭亲王面对的第一件难题,是如何处置已经擒获的英国特使巴夏礼。满洲的大臣们一概建议处死巴夏礼,似乎只要杀了人,洋人就不敢再进犯了一样。恭亲王当然知道处死巴夏礼会带来严重后果,于是暂且搁置,静观其变。而巴夏礼的态度也颇为狂妄,他拒绝顺从清皇室的要求,写信与联军沟通。最后逼不得已终于答应写了,还只写英文信件。
接到恭亲王的奏报,咸丰帝气不打一处来,恨没有早早处死巴夏礼。正当此时,僧格林沁的奏报送到,僧格林沁表示,不能杀巴夏礼,而是应当妥善看管。如果杀了他,会激起联军众怒,他们更加会攻城。但也不能放走巴夏礼,放走他,无异于放虎归山。
最后,武备院的院卿恒祺,因为与巴夏礼有一些私交的缘故,终于劝动了巴夏礼给英国公使写亲笔汉文信。他这样写道:
现在中国官员,以礼相待,我两人闻得是恭亲王令其如此。据云,恭亲王甚为明白,能作主意。既能如此,伏谅暂可免战议和。
联军接到了巴夏礼的信,立即回复说,若中国不讲和,我等不得已动兵攻城!我等火器,容易毁坏城垣,未知如此能伤汝乎?城垣必自头至尾烧尽!
最后咸丰帝决定采纳恭亲王的建议,就是放归。于是他连发七道廷寄,指示说:不必待其进攻城池,莫若即将所获巴酋等全部送还,以示大方,尚可善冀其从此罢兵换约。
不久,恭亲王接到联军发来的最后通牒,声称如果不放归巴夏礼和其他被俘人员,就即刻攻城。面对这样的状况,恭亲王自作主张,放归了所有被囚禁在圆明园中的洋人。
消息传到热河行宫,咸丰皇帝几乎心死,愈加颓废。身为一国之君,他每天只做两件事,一是哭泣,二就是临幸妃嫔。此时鹿血已经补充不了他的阳了,他每天猛灌性欲旺盛的公羊的鲜血,然后近乎疯狂地纵欲,再然后就一直到体力不支昏昏睡去。每天都过着这样的日子。
当时只有懿贵妃兰儿和皇帝的御医知道,皇帝的身体因为惊吓劳碌和过度纵欲,已经极度严重地透支了,也就是说,皇帝现在脆弱的甚至不如一根草,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驾崩。这一段时间每天送来的各种加急奏章,都是兰儿代替皇帝朱批的,此时的兰儿已经深深地迷上了手握大权的感觉,以皇帝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突然归天,那皇位自然是大皇子载淳的。当时朝廷掌权的大臣中,肃顺为首,而肃顺一向与懿贵妃不合,因此兰儿严令行宫中的一切人等,要对肃顺严格封锁皇帝的身体状况!
在联军攻占八里桥的时候,僧格林沁总共俘获了巴夏礼为首的39个洋人。后来恭亲王私自做主放归俘虏的时候,一同囚禁的洋人中,有几个因为不堪受苦,已经死掉了。联军对此非常愤怒,按照《万国公法》的规定,凡使臣性命不保,它日城破,鸡犬不留。因为洋人的俘虏是被囚禁在圆明园里的,所以英法联军攻入北京后,便大肆抢劫圆明园中的宝物,还野蛮地放火焚烧了富丽堂皇、处处珍宝堆积的圆明园。
热河的咸丰皇帝听说夏宫圆明园被烧,大惊失色,悲愤难当,当即喷出一口鲜血,便昏迷不醒。
当时北京的时局真的是一团乱麻,毫无头绪。此时在热河行宫,皇帝身体刚刚恢复了一点,他便继续纵欲,然后继续吐血、病倒。至于政务上,咸丰帝钦点了“顾命八大臣”——怡亲王载垣、郑亲王端华、协办大学士肃顺、军机大臣景寿、穆荫、匡源、杜翰、焦佑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