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问世·少女兰儿的生活(1)

叶赫那拉·兰儿的父亲惠征，是满洲镶蓝旗人，曾任安徽徽宁池广太道道员，从道光十一年（1831年）开始，惠征被调到吏部任笔帖式，相当于人事部秘书，是八品文官。

根据清宫档案《内阁京察册》的记载，到了道光十四年（1834年），惠征得以升迁，成为二等笔帖式。在随后的道光十五年（1835年）十月初十，惠征的夫人富察氏就诞下了他们的女儿，也就是叶赫那拉·兰儿，日后权倾大清国的圣母皇太后慈禧。

兰儿出生于深秋的北京。当时北京的阳光虽然还和煦温暖，但也已经无法抵挡住秋风的肃杀了。据宫廷档案记载，兰儿还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两个弟弟照祥和桂祥，一个妹妹在她入宫受宠后，被咸丰帝赐婚，指给了醇亲王做福晋，后来诞下穆宗光绪帝。

如同很多历史上重要人物的传记记述一样，据考，兰儿出生的时候也出现了一些异象——一般的孩子呱呱坠地之后，因为离开了温暖的母体，一时间对这个冰冷的人世难以适应，都会哇哇啼哭，而兰儿出生三天，竟然没有发出一声啼哭，只是好奇地转着一双大眼睛审视着这个世界。更为奇特的是，在这三天里，从四面八方飞来许许多多的乌鸦，全部落在惠征府邸的房檐树杈上，一时间满院子尽是乌鸦。与此同时，紫禁城的门楼、城墙之上，也落满了乌鸦，一群又一群的乌鸦从四面八方飞向紫禁城，在御池三海上空盘旋鸣叫，犹如黑云蔽日，遮住了紫禁城的整个天空，连阳光都无法照射进来。

也许这就是冥冥中的一种预示，昭告这个还包裹在襁褓中的小婴儿，在日后将会成为一个对大清国的命运举足轻重的人物。

皇宫里却因为出现了这些乌鸦，而大宴群臣三日，因为在清朝执政者看来，乌鸦并非不祥之鸟，相反地，乌鸦是满族的神鸟。所以清朝皇室认为这是一个大大的吉兆，因为神鸦群聚，预示着大清国的繁荣昌盛。

可是百姓们可不这样认为。他们都在私底下议论纷纷：来了这么多乌鸦，是大清国的气数将尽了。

说到叶赫那拉·兰儿的家世，根据正史的记载，兰儿无疑是惠征之女，而惠征当时的身份是吏部二等笔帖式。所谓笔帖式，在如今而言就是秘书，帮助上级官员做一些抄写和拟稿的工作。虽然长期以来，民间传说和野史中，对于兰儿出身有着各种不同版本的说法，但其父为惠征，这一点还是被广泛认同的。且看各官方史书中的记述：

孝钦显皇后，叶赫那拉氏，安徽徽宁池广太道惠征女。

——《清史稿·卷三十》

那拉氏者，惠征之女也，惠征尝为徽宁池广太道。

——《满清外史·卷下》

叶赫那拉氏，带印脱逃，革职安徽徽宁池广太道，赠三等承恩公惠征之女。

——《清皇室四谱·卷二》

其父为正黄旗参领，因事褫职，贫乏不能自存，唯与候补知县吴棠有金兰之谊，常赖其接济。

——《清朝野史大观·清宫遗闻》

从以上记载都可以得知，兰儿虽然不是出生于什么富商或者贵族之家，但好歹也是正经的旗人，也算是仕宦之女。关于她的父亲惠征，史书上所记载他历任过的官职分别有安徽徽宁池广太道、道员、候补道员和正黄旗参领。

兰儿的父亲惠征，生于仁宗嘉庆十年（1805年），为满洲镶蓝旗人，监生出身。后来兰儿入宫封贵妃后，于咸丰十一年（1861年）十二月，被抬旗，从此改隶镶黄旗。道光十一年（1831年）任笔帖式，十四年（1834年）升为二等笔帖式，十九年（1839年）升为八品笔帖式，后来又连续升迁为正六品的吏部主事（相当于处长级）、从五品的吏部员外郎（相当于副局级）、正五品的吏部郎中（相当于正局级）。

道兴二十九年（1849年）外放为山西归绥道，任正四品的道员。道员是省以下府州以上的高级行政长官，说来比现在的局长的权职还要高一些。咸丰二年（1852年）二月，又调任富庶的安徽徽宁池太广道。咸丰三年（1853年）三月，因逃避太平军的追击而被撤职罢官。咸丰三年（1853年）六月初三日，在江苏镇江因病去世，终年49岁。

兰儿出身于一个父祖三代为官的世宦之家，而且其父祖在清朝历代皇帝的朝堂上，还常常受到重用。据说惠征为官时，兰儿才长到十几岁，但已然亭亭玉立，生得杏眼蜂腰，黛眉俊眼，异常漂亮。她经常随父亲出入官场，见多识广，深谙官场权术。为她以后入宫明争暗斗和最后成为掌握实权的皇太后打下了基础。

但是民间和野史中，也有传闻说兰儿并非出生于世宦之家，而是完全相反地，她出生在一个非常贫穷的家里，贫穷到食不饱腹衣不蔽体的程度。甚至说少女时的兰儿为了填饱肚子养家糊口，曾经去做过号丧女子和富贵人家的丫鬟。笔者且把这些传说摘录下来：

闻西后垂髫时，雅好修饰。其父为正黄旗参领，因事褫职，贫乏不能自存。唯与候补知县吴棠有金兰之谊，恒赖其周恤焉。时西后发初覆额，伶俐过人，因拜吴棠为义父，欲其掷果饵脂粉费，借资河润。吴棠果破悭囊，时为干女儿点缀钗环衣履，故西后每一出游，道旁观者，皆喃喃作欢喜赞，谓天仙化身，不是过也！西后恒携菜筐至东城某油盐店购食物，店主某甲，恒以粗笨之手，戏挟其鼻，如是者，习以为常。不意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不数年，西后果被选入宫中，俄而垂帘听政。油盐店之某甲，依然操货殖涯。西后偶与其弟桂祥谈家政时，询及某甲。某甲闻之，竟坠井而死，全家遁逃。盖恐其报复挟鼻时之夙恨也！呜呼，贱日岂殊众，贵来方悟稀。某甲死时，当自悔其粗笨之手，大不该闯下了滔天大祸也！吴棠后由知县开府四川，懿旨之隆，未有出其右者！

——《清朝野史大观》

这段记载是说，有一段时间，兰儿的父亲因为做官犯了事，被罢免官职，家中的生活一度陷入困境，而兰儿当时已是美丽少女，喜欢梳妆打扮，幸好惠征与候补知县吴棠有一些交情，于是兰儿就拜了吴棠做义父，从此她的义父就经常给她买钗环衣履。兰儿天生丽质，每次出门去杂货店买油盐酱醋的时候，都被人们夸赞说她的美貌如同天仙下凡。有一个粗陋的杂货店店主某甲，每逢兰儿到他那里买东西的时候，都因为垂涎兰儿貌美，不知轻重地用他粗笨的脏手去拨弄兰儿的鼻子，并且习以为常。可是谁知没过多久，兰儿便入宫成了皇上身边的贵人，她当上太后之后，一次谈话中偶然问起这个某甲，某甲听闻之后，惊恐万状，以至于投井自尽了。临死还后悔不该用自己粗贱的手去触碰兰儿的千金贵体。而吴棠后来屡屡受到提拔，西太后的恩旨之隆盛，没有谁能比得过吴棠的。

关于惠征与吴棠的私交，在《清光绪帝外传》上还有这样的记载：

孝钦父任湖南副将，卒于官。姊妹归丧，贫甚，几不能办装。舟过清江浦，时吴勤惠公棠宰清江。适有故人官副将者，丧舟亦舣河畔，勤惠致赙三百两（或传二千两，非也）。将命者误送孝钦舟，复命。勤惠怒，欲返璧。一幕客曰：“闻舟中为满洲闺秀，入京选秀女，安知非贵人？姑结好焉，于公或有利。”勤惠从之，且登舟行吊。孝钦感之甚，以名刺置奁具中，语妹曰：“吾姊妹他日倘得志，无忘此令也。”既而孝钦得入宫，被宠幸，诞穆宗；妹亦为醇贤亲王福晋，诞德宗。孝钦垂帘日，勤惠已任知府，累擢至方伯，不数年督四川。勤惠实无他才能，言官屡劾之，皆不听，薨于位。谥名曰“惠”，犹志前事也。

而《四朝逸闻》里对兰儿少女时代的记载更加离奇：

慈禧太后，父惠征，徽宁池太（广）道，以亏款罢官，殁于途。后奉母扶梓归，贫甚，无以为生。京俗丧家，每雇妇女善哭者以助哀，称曰号丧女子，亦曰丧娘。相传，后善歌，尤善哭，遂恃此糊口，凄切动人。吊者大悦，居京者，皆知之。

这段是说，兰儿的父亲惠征因为挪用公款，被罢免了官职，死在了路上。兰儿陪着母亲将父亲的棺梓运回老家。家里十分贫困，无法维持生计。当时京城里有一种职业叫丧娘，就是有人去世的人家，常常雇佣一些妇女来号哭以助哀情。而兰儿善歌，尤其会号哭，哭起来凄切动人，让所有的雇主都十分满意，所以她就以此养家糊口。这件事，居住在京城的人大概都知道。

除去这些说法，还有一个更加匪夷所思的，说兰儿根本不是满人，也不姓叶赫那拉，而是一位身世曲折离奇的汉家姑娘。1835年，她出生在山西长治县西坡村一个叫王增昌的贫穷农民家庭里，名叫王小慊。她4岁时，因家境贫寒，被卖给本县上秦村宋四元家，并改名为宋龄娥。等她长到11岁的时候，宋家败落，于是又被卖到正在潞安府（今山西长治）做知府的惠征家中为婢，服侍夫人富察氏，改名为玉兰。

有一次，玉兰在服侍夫人洗脚的时候，看见她的脚底有一颗痣，便说自己的两只脚底都有痣。富察氏一听大惊，两脚底都有痣，那可是做皇后的命。于是，富察氏不敢再让她做婢女，而收了她做干女儿，并在府衙中精心培养。到了咸丰二年（1852年），宫中秀女大选，玉兰便以惠征之女叶赫那拉氏的身份，被选入宫。

但这些说法都不足为证。首先，清朝对旗人血统的要求极其严格，所以清朝皇帝选秀女，并不是把天南海北各民族的适龄少女放在一起选，而是只有旗人家的女儿才有资格参选，这是为了保证日后掌控后宫母仪天下的皇后皇太后中没有汉人的血统。那惠征身为旗人，又供职于朝廷，怎么敢随便认养一个汉人家的女儿，还把她送进宫去参选秀女？这种事要是一旦东窗事发，那就是欺君罔上混淆血统，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在世祖顺治朝，顺治皇帝宠爱皇贵妃董鄂氏，后来董鄂妃病逝，顺治皇帝坚决要跳过当时的中宫孝惠皇后博尔济吉特氏，追封董鄂氏为皇后。按理说顺治帝要追封一个高位的妃子为皇后，是无人能够反对的，何况董鄂氏本来就是地位贵重的嫔妃。可就是因为这位董鄂妃的生母是汉人女子，导致此事在朝野之上掀起巨浪，文武百官纷纷反对，认为立有汉人血统的董鄂氏为皇后将会影响大清的根基。可是顺治帝对董鄂妃情深义重，以放弃皇位出家修佛相要挟，终于为董鄂氏争取到了一个皇后的名分，追封她为孝献端敬皇后。

可顺治是皇上，他惠征岂敢效仿？又如何能效仿？所以此说法只是民间传言，并没有丝毫证据，不足为信，不过是民间为神化西太后的经历而编撰的故事罢了，如今也无从知晓兰儿脚底是否有痣，而那些痣又象征着什么。兰儿的父祖三代皆供职于朝廷，这是有史可考的。其父惠征后来虽因操办粮台不力而被罢官并不久于人世，但家境也绝不至于贫寒。何况兰儿的母亲富察氏，也是显宦人家的女儿，她的父亲名叫惠显，在道光朝曾任皖省臬司、驻藏大臣、工部左侍郎，并兼任京营右翼总兵，后又出任归化城副都统。

通过诸多的史实记载和学者研究，可以得知那些诸如兰儿以做号丧女子养家糊口或者被惠征夫人收作奴婢一类的传闻是没有可信度的。兰儿的曾祖父吉郎阿是高宗朝的户部员外郎，祖父景瑞是仁宗朝的刑部郎中，父亲惠征也在仁宗和文宗两朝为官出仕，任安徽徽宁池广太道等官职，可知兰儿必是生在一个官僚家庭的。虽然有记载称惠征曾经一度被罢官并且入狱，但那也是兰儿入宫成为贵人一年余之后的事情了，并且入狱不久就得到释放，未曾对一家人的生活造成多大的影响。

总而言之，兰儿的少女时期家境也算得上是十分优裕的，她是一位仕宦家庭中的千金小姐，始终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

关于兰儿的出生地，几百年来也是众说纷纭。笔者整理了以下几个说法：

第一当然是北京说。因为兰儿的父亲惠征虽然在山西和安徽等地方做官，但是他的籍贯一直在北京，他的家也一直在北京，所以兰儿的籍贯自然也是北京。关于这一点，正史上有明确的记载。她入宫为妃的玉牒上就有记述：

兰贵人那拉氏，道员惠征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