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他的孤独
靖兮调整了一番心理之后,终于是缓和过来,再度转头看向他,想着反正在他们眼中,她就是个胆大包天不要命的低贱奴婢,索性继续不要命好了。
“你是五爷的师父?”她问。
她实在不知道跟他说什么了,思绪大乱,想来想去,干脆问个显而易见的傻问题好了。
本以为他会觉得这个问题很多余,以至于根本不愿意搭理她,但是他出乎意料地应声了。
“嗯。”
她的内心莫名松了一口气,原来他没有在发呆,他有听到她说话了,他也没有因为她多余的问题而一巴掌拍死她。
靖兮想了想,又问:“那个,其实你们所说的望都的事情,我很不了解,但你与五爷能放过我,我就很满足了,望都的事情……”
东云万肆直接打断了她:“你听他安排即可。”
他向来只给一个方向,剩下的都要看风逍引自己如何做。
靖兮的心情有些复杂,他竟然不让她把话说完,真是冷酷无情,她可是会生气的,生起气来可不会轻易原谅他!
算了算了,她现在没法和他生气,她得代入她自己现在的身份,靖兮只得一遍一遍地在心中默念:我是王小翠,我是王小翠,我是王小翠……
“奴婢明白……”她说。
他忽然问:“为什么那么想活下去?”
靖兮愣了愣,一时之间说不上话来:“……”
为什么,那么想要活下去呢?
这种问题,给她来回答,她肯定可以说出一堆理由来,但她是王小翠,王小翠是个一无所有的卑贱之人,她为什么,要那么努力活下去呢?
靖兮沉思片刻,将这个问题,还给了他:“那你呢?为什么你还活着?”
东云万肆顿了顿,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似是冷了几分,她的大胆,险些激怒到他了。
可除了怒意之外,他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他淡淡地说:“有她的世界,仿佛永远都出乎意料的美好,她拯救了我漫长的生命,还有太多美好的事情未曾去做。”
她顺着他的话往下问:“她是谁?”
东云万肆说:“我的妻子。”
靖兮勉强按捺住自己的情绪变化,保持冷静镇定。
东云万肆似乎有些不满她接二连三的问题,怒意更甚。
他扫了她一眼,道:“你还未回答本座的问题。”
靖兮说:“你可以问我,我为什么就不能问你呢?在我满足你好奇心的事情,你也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啊,这并不冲突,又不是审犯人,非得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来。”
当然,她没有身份,没有地位,他要把她当成犯人来看待,她也没有丝毫办法。
她托着下巴,一面沉思一面说着:“其实,生啊,死啊,没必要去想那么多的,这个世界上,没有想死的人,只有活不下去的人和还能活下去的人,你们看我什么都没有,一穷二白的,但是你们也要知道,我除了什么都没有拥有过之外,我也没失去过什么呀?越是一无所有的人,得到很多东西的机会也就越大哦,哪怕是看到一条欢快的鱼,也会觉得满足,这种满足,哪里是你们这些人能懂的?你们这些人啊,满脑子都是皇权,帝位,还不允许我们这些人满脑子都是蓝天啊,白云?那也真的太霸道了!”
如果是真正的王小翠本人的话,肯定也是想要活下去的。
也许,将她召到这里来的,不是东云的思念,而是王小翠求生的欲望,这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
王小翠不曾拥有过什么,可她也未曾尝试过难以接受的失去,对她来说,人生还很长,将来可能还会拥有更多的东西。
东云万肆微微皱了皱眉头,忽然开始怀疑她的年纪。
他不相信,这种话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说出来的,还是个大字不识的小丫头。可那一句“你们这些人啊,满脑子都是皇权啊,帝位,还不允许我们这些人满脑子都是蓝天啊,白云”却又像极了真正的小丫头。
“你多大了?”他问。
“你问哪个呢?”她见他依然没生气,于是顺着他的话反问。
东云万肆挑眉:“难道你觉得,本座是在问你胸多大?”
她听到这句话,呆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变态,你竟然言语猥亵十二岁半的少女!禽兽!禽兽不如!”
东云万肆不屑一顾地冷声轻笑,并未将她的骂声放在心上,分明是她得寸进尺继续问他的,她应当害怕他才是,可是她没有,她的害怕太表面,与雪衣他们不同。也许,只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吧。
靖兮冷静下来,再次以少女的语气说道:“你们这些老年人,就知道看不起少年人,难道你们就没有少年过吗?”
东云万肆蹙眉:“老年人?”
她不理他,再理下去,可就要被发现端倪了。
他轻笑一声后,淡淡地说:“我还真没有少年过。”
东云万肆这一辈子,未曾年少,未曾年老,永远地停留在这一个点,不死不灭,倘若不做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便会有种消亡的错觉,战斗,能让他感知到他是真正存在的,而她,点亮了他无法被动摇的黯淡。
她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发觉了一个问题。
其实东云万肆并没有发现她,正因为如此,他在她面前所表现出来的,是另一个他,一个在别人眼中的他,一个作为“南靖兮”的时候,她无法触及的他。
他将她当成陌生人,倘若能信任她的话,便会跟她说一些她从来都没有听过的话,在王小翠眼中,东云万肆是个身份成谜的人,虽然做着谋逆之事,却丝毫没有觉得他有什么不对的,傲视一切,可他也会有柔软的地方,他也会有不会去做或者做不到的事情。
很多话,他绝对不会当着她的面说。
比如说,他其实也很孤独,高处不胜寒。
东云万肆他,甚至不曾展示过他的孤独,尽管他一直都在包容她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