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以赋为谏
四围爆发出“吾皇万岁!吾皇神勇!”的欢呼声。
武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对相如道:“把它杀了,犒赏大家。”
那熊爬起,仇恨地望着栏中的二人,它的一只眼已经被砸烂。
武帝走向栏门时,那熊突然腾跃而起,狂扑而去。
眼看黑熊排山倒海般扑下,情急之下,武帝哪能躲得开?
“皇上当心!”众臣惊呼出声。
相如哪容黑瞎子再逞能,飞身而起,一脚将熊从皇上的头上踢了过去,跌了个仰面朝天。
不等熊再爬起来,银芒一闪,司马剑带着琴韵之啸声,毫无阻滞地切下了黑熊的脑袋。
“嗯,好身手!”武帝点点头。
相如揩去剑上的血迹,还剑入鞘,再次跪了下去。
“司马爱卿,平身。朕知道你现在想说什么,但你要说的朕都不爱听。”武帝带着欣赏的眼光看着相如道,“但朕这会儿高兴,就把你心里所想的一一道来吧。”
“皇上如此说,臣惶恐。”相如起身道,“既然皇上知道不中听还要听,那微臣就不得不说了。”
武帝笑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微臣听说物有族类相同而能力不一样的,力气当誉乌获,速度应为庆忌,勇敢要数孟贲、夏育。”相如侃侃而谈,“臣下愚蠢,认为人确实有这种力士勇士,兽类也应该是这样。”
“嗯,不错!”武帝颔首。
相如诚恳道:“现在陛下喜欢登险峻难行之处,射猎猛兽,要是突然遇到特别凶猛的野兽,冒犯了圣驾车骑的正常前进,车子来不及掉头,即使有乌获、逢蒙的技术也施展不开,岂不危险啊……”
“嗯,忠心可嘉!”
“况且清扫了道路而后行车,尚有出现拉断了马嚼子、滑出了车钩心之类的事故。”相如担心道,“何况在密林中穿过,在小丘土堆里奔驰,这样的事故就会更多了。”
皇上为相如的忠心和独到的见解赞许,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灾祸本来就多藏在隐蔽细微之处,而暴发在人忽视它的时候。所以俗语言道,‘家里积聚了千金,就不坐在近屋檐的地方’。这说的虽是小事,却可以引申到大的问题上。”相如诚恳道,“微臣以为陛下冒着危险狩猎实不可取,望陛下三思。”
“哈哈哈,劝谏朕?好,好,这不是一篇赋作吗?”武帝转过话题,“朕特别喜欢看汝之赋作,可就是太少了,难以尽兴。朕就命汝,尽快赋成《谏猎疏》吧!”
“谢皇上。”相如哭笑不得,转弯抹角说了一大通,最后竟然被当成赋作来欣赏了。
但如此,也并非没一点效果吧。
当皇上闲暇时翻看该赋,也许就能慢慢减少狩猎活动,或能减少冒险活动吧,便躬身道:“微臣明日即可将《谏猎疏》呈上。”
“不急,不急!”武帝道,“汝作赋慢,允你五天内给朕即可!”
“谢皇上!”
“传令行进宜春宫,狩猎后君臣共享盛宴。”武帝一挥手,立马就由武骑常侍将令一层一层传了下去。
武帝的大队人马又向东南迤逦而行。
至宜春宫布下围场,开始了浩大的狩猎活动。
但武帝并未参与狩猎,而是当起了观众。
在这次狩猎活动中,武帝立于车驾之上,命相如、吾丘寿王等数人在御驾前开路,遇广阔无垠的旷野才突出狂奔。
郎官跃马扬鞭,纵横驰骋,在围追野兽的过程中,嘶喊鼓噪,左冲右突。
武帝发号施令,偶尔来个精准施射,众人山呼,场面甚为壮观。
围猎结束后,武帝与文武百官在宜春宫举行会宴。
在通宵达旦的歌舞嬉戏中,武帝如癫如狂,甚是惬意。
相如没有和大家一同欢乐,携枚皋在苑内信步而去。
他仍在为武帝寻求“万有一危”的刺激而担忧,心中总觉有什么碜着。
天子当然可以游乐,但天子的责任也不容小觑。
天子只有爱护好自己的生命,才能谈“兴一国”之策。
黄昏时分,相如、枚皋二人信步到了宜春宫东边的宜春苑,不知不觉来到了秦二世的坟墓前。
虽然已近黄昏,但经过冬阳一天的裸晒,天地间还是充斥着一股被蒸腾的热浪,让人憋闷得有些难受。
四周树木萧条,散发的湿热气息愈发使人烦燥不安。
二世的坟墓,一个巨大的黄土堆,被密密匝匝的荆棘荒草覆盖。
墓的边缘,曾有成丛的灌木疯长,凋零后更显荒凉,其下鼠穴兔窟遍布。
若非坟墓前那两块残断的碑碣上面斑驳暗淡的文字,谁都会认为这是一个孤魂野鬼的荒冢古墓。
站在秦二世的墓前,相如不由浮想联翩:“这秦二世,不但独裁、残暴、荒淫,而且还唯小人赵高谗言是听,以为如此即可振威天下,没想到最终落得个被赵高诛杀,又仅以普通百姓的礼仪葬于宜春苑内的下场!”
“秦二世是一个暴虐无耻的独夫民贼,”枚皋感叹道,“其下场当是罪有应得!”
相如望着宜春宫内灯火通明,鼓乐热烈,武帝正与众臣饮酒作乐,轻歌曼舞。
“吾辈身处蒸蒸日上的大汉帝国,既为之鼓舞,又唯恐爱之护之不及,更不能无视秦皇前车之鉴。”相如忧心道,“皇上既喜吾之赋作,吾当作成《哀秦二世赋》!”
“这倒是个不错的选题!”枚皋点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