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相如的家书
建元六年(公元前135年)五月,窦太后去世。
精力充沛的刘彻终于开始独揽大权,并毫无余力地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文治武功。
武帝一只手以武力统天下。
对西南恩威并重!八月,闽越击南越。南越使求汉援助,武帝命大行令王恢等将兵出豫章,大司农韩安国出会稽,击之。同时命唐蒙出使夜郎,招抚多同,多同的夜郎原处于闭塞的地理环境中,对中原不甚了解。问特使“汉孰与我大”?其实夜郎仅有汉一州之地那么大,可笑,故遂以“夜郎自大”比喻人狂妄自大。
对北全面开战!次年秋,匈奴来请和亲,武帝大怒,但迫于朝内朝外形势,最终只得委曲求全,但也破天荒地仅以宗室女子嫁入。翌年,令五将军伏兵三十万于马邑击匈奴,自此与匈奴断绝和亲政策,全面拉开了与匈奴长达四十四年之久的残酷战争。
武帝另一只手则搞起了有声有色的文治。
创建太学、乡学,设立举贤制度。公元前134年,武帝下诏征求治国方略。儒生董仲舒在著名的《举贤良对策》中系统地提出了“天人感应”、“大一统”学说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主张。董仲舒认为,反映天命的政治秩序和政治思想都应该是统一的。武帝遂令绌黄老刑名百家之言不得仕,延请文学儒者数百人。
既接受了董仲舒的独尊儒术之思想,又以神仙和方士至上的武帝在郊祀之礼上认为也要大一统,立乐府,采诗夜诵。
于是,武帝亲切地拉着相如的手走进了未央宫偏殿,自己在上首坐下,命宫人搬来一个绣墩,让相如在对面坐下。
“且看‘于是历吉日以斋戒,袭朝衣,乘法驾……’这段,”武帝展开《上林赋》道,“言道选择吉日吃素禁欲,沐浴洁心,穿上皇袍,坐天子宝座,竖起华丽的旗帜,摇响玉饰的金铃,以《六经》为苑囿,在其中畅游,在仁义的途径上驰骋;把《春秋》当成蘩茂的园林阅览……”
相如接口道:“到了这种时候,天下人大喜,就会向风顺从,随水消融一般接受统治;整个社会就会勃然兴起道德仁义,以致刑罚不需使用而搁置;天子就会恩德高过三皇,治绩超过五帝。”
“好!”武帝比划道,“但一统江山容易,聚拢人心困难!朕要改制作乐!朕今任汝为诗赋都尉。汝可自挑几十人集体创作《郊祀歌》。”
相如格外兴奋:“兴礼乐,施教化?”
“嗯。朕提个要求!”
相如点点头。
“这乐府诗、曲要冲破传统的束缚,主流要强调诗歌的颂美功能。变以前的‘怨声多’而为‘颂声盛’,歌功颂德、润色鸿业,起到洽和天下的作用。这个度就由汝来把关吧!”
“行!”相如毫不犹豫地道,“盛世赞歌,才能更好地起到教化之效!”
武帝呷了一口茶道:“在创作的同时,还要采集‘赵代秦楚之讴’的种种民间歌赋,取其精华,成诗作曲诵之。”
“皇上之意臣已领悟,臣谢皇上器重!”相如想到,既是歌,当然还要唱,便道,“请问皇上,臣等诗成后不知谁与谱曲?”
“朕将封李延年为协律都尉,专此配曲。令其在曲调上予以革新,以新声代雅乐。”
相如辞谢皇上后便即刻上任,精心挑选文学侍从数十人,全身心投入了《郊祀歌》的创作,以及奔赴各地进行乐府民歌的采风收集。
蜀地不象长安,虽是初冬,却还带着绿意。
特别是成都一带,青翠翠的竹林到处都是,加之各种常绿乔木,点缀着稠密的村闾和四郊收割后的田野,给人极为温馨和谐的感觉。
但是这年初冬,却比往年要冷许多,早晨时常下一点薄薄的霜,就象姑娘家在脸上均匀地扑了一层淡淡的粉,淡得让你看不出来。
而这次,相如的家书居然也比以往久得多。
那种刻骨铭心的思念,象潮水一样肆无忌惮地在文君胸中回荡,简直叫人难以忍受。
这思念,就象浮云思念山岫,就象溪流思念大河。
思念有时候能叫人感到甜蜜,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难言的别离之苦。
这种苦,竟让文君一不小心病倒在床了。
“好象半年未收到家书了吧?”
“不是啊姐姐,还不到三个月嘛。”
“绝对不止吧?”
“唉,你这不是自作自受吗?少爷叫你卖掉商铺,将家交与司七然后到京城去,可你硬说那样会拖少爷的后腿,这样拖着还不是自己来受罪!”琴心一边给文君喂药一边抱怨。
见文君只顾哀叹,忙又变着法儿宽慰起来:“我昨晚梦见少爷来信了,还说封了他一个好大的官。马上就会高车驷马回乡,和我们团聚了。”
“真的?”文君抬头问,眸子霎时亮得烫人,但随即又暗了下来,“梦毕竟是梦,不现实。”
“那肯定是真的了!”琴心高兴地说,“小时候,我梦见妈妈给我添了新衣服,醒来一看,妈妈真的把新衣服放我床头了。离开临邛的前夕,我梦见少爷将我们接去了遥远的安汉,后来还不是成真了?”
“哦,是真的。”文君略显疲倦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你不会是梦见葛云了吧?”
二人正取笑间,卓充捧着一个包袱进来道:“夫人,京城的信使到了。”
“相如的家书!”文君的病一下全没了,精神奕奕,忙叫把包袱拿过来,急不可耐地拆开,“每次寄黄金回来干嘛,卓充,这黄金全打发给信使。”
“这么多全部给信使呀?”琴心直咋舌。
“嗯,只要有信就好了,谁稀罕这金子?”文君又对卓充道,“请信使先生在客厅等着,好茶侍候,我写好了回信再托与他带回。”
“好!”
卓充出去后,文君展开一长卷绢帛,喜道:“琴心呀,这次的信比哪次都长。”
看着看着,文君兴奋得脸蛋通红,眨巴着一双美丽的大眼道:“琴心,你猜猜,相如告诉了我们什么好消息?”
“关于葛云的?”
“你就知道葛云?嘻嘻,不过还没看到一半,说不定葛云也有喜讯的。”文君迫不及待地道,“有印月的消息了!”
“啊?印月!”琴心忙夺过绢帛一路看下去,越看越兴奋,“啊,是真的!原来印月被公孙弘收为义女后改名叫公孙印月了。可惜……”
“可惜什么?”文君急道,欲来夺绢帛,琴心却舍不得,“姐姐,你身子还未好,乖乖地躺在床上,我说给你听嘛。”
“那快说啊。”文君无奈。
“少爷在信上说,公孙先生年轻时曾任过薛县的狱吏,后因犯罪被免职。当今皇上即位时他已年满六十,又以贤良的名分去应征,结果被任命为了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