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混乱3 -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 穆希克尔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273章混乱3

01

【回忆触发中……】

视野暗下,下一刻眼前却并不是亮起——

【……冷,无边无际的冷。不是身体感受到的,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七区的夜晚,风声像嚎叫。铁皮屋子既不隔音,也不保温。一阵强风吹过,整个屋子都在“哐啷哐啷”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各种奇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老鼠啃咬木头的窸窣声,远处模糊的争吵和哭喊,还有风穿过缝隙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尖啸。

它们和脑子里那些混乱扭曲的幻觉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现实,哪个是臆想。

他浑身都是冷汗,蜷缩在冰冷的床铺上,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突然亮起了一点昏黄的、摇曳的灯光。

同时传来的,还有弟弟律那熟悉的、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呻吟和哭泣声。

那灯光,那声音,在这一片冰冷的黑暗和混乱中,仿佛成了唯一真实的、属于“人间”的坐标。

一直被恐惧扼住喉咙的他,终于哭出了声。积压的委屈和害怕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紧紧抱着怀里的枕头,像是抱着唯一的依靠,跌跌撞撞地爬下床,光着脚跑向隔壁,想要从母亲那里获取一点慰藉和温暖。

然而当他站在门口,看到的,却是憔悴虚弱的母亲,正忙着给躺在床上、小脸痛得扭曲、不断哭喊的律擦汗,喂他喝下好几种药物。

她转头去洗毛巾时,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他,眼神里只有浓浓的不耐烦和疲惫,语气尖锐地呵斥道:

“出去,别碍事!”

病床上的律听到了动静,泪眼朦胧地看过来,看到是他,哭喊得更加厉害,声音里充满了痛苦怨恨:

“为什么……为什么那天去的不是你!为什么就得是我!”

母亲立刻丢下毛巾,扑到床边一把抱住了律,一边心疼地默默流泪,一边紧紧握着律的小手,把它按在自己身上同样的伤口处,哄劝着:

“乖,很快就不疼了,你看,妈妈也做了那个手术,妈妈现在不是不疼了吗?对不对?再忍一忍,很快就会好的……”

然后,母亲厉声喝退还站在门口的他:“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去睡觉!别在这儿添乱!”

他们分享着同样的伤痛,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弟弟,他在世上唯二的血亲,却只能被排挤在外。

其实当时家里还有些钱,在七区,足以称得上“富豪”了。真正逼疯母亲的,不只是疾病和贫困,更是那看不到任何未来的、沉甸甸的绝望。

明明身上没有伤病,却还是“不正常”,明明是家里唯一的希望,却总是一次次的让人失望,这是他的原罪。

家人……他们都恨他。】

【回忆触发】结束,视野重新亮起。

兰斯说完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事情,见第五攸久久不语,他也安静地陪着,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第五攸用极低的声音,轻声问道:

“当时……在你眼里,是怎么看待我的?”

兰斯犹豫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对方那时过得很不好,被母亲苛待,被其他孩子欺负,内心孤寂。但他还是选择了诚实,说出了当年那个懵懂孩童最真实、或许也有些残忍的想法:

“……很羡慕你。”他低声说:“每天不需要做什么事,还能吃饱饭,穿得衣服都没有补丁……不用像我们一样,整天为了下一顿饭在哪里而发愁。”

第五攸像是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弱的、近乎破碎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复杂的意味,有自嘲,有释然,也有深深的悲哀:

“是啊……至少,我还没吃过那些苦。”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

//

第五攸被克洛维派来的人请走,去安置他要住的帐篷。

独自返回的路上,兰斯拉低了帽檐,阴影下湛蓝的眼眸暗淡,整个人被一种低沉而落寞的气场所笼罩。

刚才那些关于过去的对话,勾起了太多被他深埋心底的记忆,一时之间,他沉浸在那种混合着温暖与酸楚的复杂情绪中,难以自拔。

他回想起自己的童年。

其实在遇到第五攸之前,兰斯的幼年时光在七区标准下,算得上“不错”。

他是个孤儿,被一个独身的、从战场退役下来的老兵捡了回去。老兵沉默寡言,身上带着战场留下的伤痕和更深的、看不见的心理创伤。但他那些在战场上挣命的格斗和生存技巧,在弱肉强食的贫民区同样非常有效。

况且,一个身强体壮、眼神凶狠的男人,在七区总是能占据一席之地,让人不敢轻易招惹的。兰斯跟着他,至少能吃饱饭,衣服也还算完整体面,不用像许多流浪儿那样衣不蔽体。

失去了所有、只能在贫民区苟延残喘的老兵,经常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做着手上的活计,或者望着某个地方出神。但有时,他也会毫无预兆地“犯病”,变得极其暴躁易怒,对兰斯无缘无故地打骂。

彼时五六岁的兰斯很快就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下,学会了在“父亲”发脾气的时候迅速溜出门,躲到某个安全的角落,直到夜深人静,估摸着对方已经平静下来或者睡去,才偷偷摸摸地回来,蜷缩在床铺上睡觉,自然,这样逃出去的日子,饭食是肯定没着落的,饥饿是他很早就学会相处的状态。

但这些在七区都很正常,他总归还有个能回去的“家”,有个会提供庇护和衣食的父亲。

他遇到第五攸的那天,就是因为“父亲”病倒了,在床上昏沉沉地躺了三天起不来身。家里那点微薄的食物储备早已消耗殆尽。他人小体弱,在垃圾争夺战中毫无优势。第五攸那碗推过来的、已经冰凉的饭菜,让饥肠辘辘的父子两人,总算不用空着肚子再挨过一个漫长的夜晚。

其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兰斯在第五攸面前都怀着一种隐秘的自惭形秽。

对方穿着没有补丁的干净衣服,可以每天坐在土坡上发呆,不用为生存奔波,还有满满一碗饭吃,甚至大方到连碗都不记得找他要回去。

直到后来,别的孩子开始欺负这个“外来者”,而兰斯一次次挺身而出,用拳头帮第五攸打退那些挑衅者之后,他才渐渐觉得,自己终于有了平等的资格,成为这个“不一样”的孩子的朋友。

就这样,他和第五攸之间的友谊,持续了大概两年。

那两年里,“父亲”的身体时好时坏,如同风中残烛。然后,在那个格外寒冷的冬天,第五攸突然被他的家人不知道送去了哪里,音讯全无;而他的“父亲”,终究还是没能撑过那个冬天,在一场高烧后彻底闭上了眼睛。

那一个月,他同时失去了生命中唯一的朋友和唯一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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