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嘉南愿 - 藏容曲 - 酒五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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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嘉南愿

天色懵然,将亮未亮时,如意被人唤醒。

看清来人竟是护卫刘楚,不禁愣怔。

“该起身了,一刻后咱们动身。”见如意目光警惕,刘楚补充道,“无关人等奉命撤回璟国,太子殿下命我沿路照看于你,有什么需要说与我知,快些收整。”

整个人如在梦魇,身侧空无一人,如意低头,发现周身衣饰完好,竟连发髻都梳理的一丝不苟。若非身体酸楚难当,几乎以为昨夜之只是一场绮梦。

直至被塞入马车,才从懵懂中醒神,抬手按住下坠的车帘,回首张望身后浓雾中的简朴府门。

“外面风大。”刘楚持火把挡住如意视线,复又低声提醒,“不会来了,走吧。”

如意眼中华光坠落,抿唇不再多问,缓缓松手。车帘沉重地坠落,将猎猎寒风隔绝在外,星火乍灭,车厢内陷入一片寂静与暗沉。

车身一震,就此返程。

定定呆坐一阵,阴冷中手足逐渐僵硬,如意懒散的向后靠去。

叮。

猛然坐直身躯,抬手摸向发间,于发髻间拆下一支陌生的红玉发簪。

玉石莹润,雕工精巧,恰刻成一柄如意的模样。

摩挲着细腻玉料,触手生温,心中盘踞诸多困惑。

一番告别叮咛坠入腹中,既狠心别离,又何必徒留烦扰?手指无意识地触摸下唇,困惑不减,却哪还有机会探究,从此恐怕才是真的天各一方。

回程人丁简练,行囊也较去程少了大半,故而行进极快。离纳庾城越来越远,沿路风光再次变得萧索起来。临近边境,一连几日遭遇风雨缠绵,离城门不过二里,却被如注暴雨阻拦。

少一人喋喋挑剔,更不用鞍前马后的伺候,如意反而兴致缺缺,终日躲在马车中,愈加沉闷。

这日雨雪转密,越下越大,沿路车轮数次陷入淤泥,委实难行。

“刘大人。”如意一手撑着雨笠,顶住疾风提高音量对刘楚道,“不远处有一座庙宇,不若暂去避避风雨可好?”

刘楚虽顶着蓑衣,其实衣物打湿,早冻透了。一面指挥众人挪车,一面顺着如意所指看去,似乎所指那处并不算太远。大家伙儿赶了这许多天的路,人困马乏,眼看马上过境,本是想一鼓作气入了珀离关就能松懈些,谁知又遇上这催命的鬼天气。

当下只好点点头,留下几人看顾车马,带着余人随如意去往庙宇。

敲门无人应答,如意轻轻推开庙门,内里蛛网零落,瞧着早荒废许久。

普通人不知嘉南佛,如意却是最熟悉不过的。

嘉南佛乃是守护山地的仙人,过去开凿山体,皆是要事先祭拜嘉南佛,以求神明宽宥庇护的。

相传嘉南成佛前路经一处城镇,镇人因开山取石惊扰山神,故而受到惩罚,以至连年旱灾,更时常遭遇地动。嘉南不食不饮,原地祝祷七日后坐化,身躯化作巨石弥合大地,血液化作雨水滋养众生,以肉躯化解山神之怒,也从而得道。从此但凡开山,人们必会提前祭拜嘉南佛。

如意生在一个并不富庶的山区腹地中的小村落,虽不富裕,但自来自给自足,也算安逸。直到后山里发现了巨大的铁石矿脉招来贼匪,反成祸患源头。

村人被迫日以继夜的开采搬运,也曾试图反抗,可巨利重罚下始终难成气候。

没有足够的挖掘技艺与安防措施,塌方时有发生,大家最多能做的就是祈求嘉南佛保佑。

虽未曾踏足过眼前这座嘉南庙,但仰望熟稔的金身眉眼,仍觉亲切安心。如意双手合十,在满是尘土的蒲团上虔心跪拜,心中殊无太多所求。

刘楚安顿众人洒扫宽敞地方休整取暖,遣人架起篝火烧煮米汤裹腹。

负责做饭的兵丁取出炊具食材,如意一同起身取锅子舀米,又捡拾几颗木薯道:“奴去取水清洗。”说罢走近庙门北侧的一口残缺水缸。

这口巨大的水缸本是供庙中僧侣储水之用,废弃后因放置在房檐下,常有雨水沿瓦片浇灌入内,久不流通,故而内里脏污浑浊不堪,如意伸手入内摸索。

“好臭!这水用不得了,尚不如雨水干净。哦,对了,适才瞧见后院中有井的。”先前负责做饭的兵士跟着走出来,指着南侧道。

“是了,荒废太久用不得了。”如意收回手道。

两人结伴去后院井中取水,井水甚深,倒是清爽洁净,连忙打水取用。

回来时刘楚正坐在火堆前烘烤衣物,一旁兵丁低声道:“刘哥,你看明天放晴吗?”

刘楚打眼看向外面乌沉沉的天色,道:“歇一夜已是冒险,明早必需出发穿行珀离关,免得夜长梦多。”

如意将铁锅架在篝火上,听那小兵又问:“刘大人,怎么回程只有这些将士?似乎未见冯大人等人?”

刘楚点点头道:“嗯,纳庾出了这样大的事,我奉命带讯息返回通报,冯大人奉命留守纳庾看顾世子。”

“看顾世子?”如意闻声惊讶,不由得打断重复道,“纳庾世子乌昙?”

刘楚扫一眼如意,答非所问:“你且将湿衣换下,只这几人,发热了岂非拖累他人?”

趁如意解下外袍烘烤,刘楚走近低声道:“此行护送世子为王妃送行,本该将他带回璟国,只是纳庾内乱不休,虽还不出《开物志》,西南王旧部却也再不肯让世子回归璟国。两相僵持,最终说定先将世子扣押纳庾境内,由冯大人贴身‘照看’。不若如此,我们也走脱不得。”

如意忧虑同时不禁疑惑,乌昙遭人软禁?分别时气定神闲,哪里像是任人宰割、束手就擒的样子?只是这其中蹊跷顾虑,又实在不便问出口。

疑虑目光扫过刘楚,这人沿路颇多照拂,如意曾几番试探,只透露维护东宫之意,言行规矩,却总叫人捉摸不透。

“另外昨日得知一件大事,消息不日便会传开。”

如意蹙眉望向刘楚,等待下文。

“圣上几日前醒转了。”

如意瞪圆双眼,越发觉得难以置信。自两年多前中风昏厥,人事不知,广德帝乐正萧曷在此时竟醒了!

“坊间传言,皆因太子几年来潜心修行,孝感动天,才求得皇上转危为安。经此变化,太子在民间声威大盛,甚得民心。”

如意忧心忡忡,简略用食后与众人轮流休憩,想到乌昙境遇不明,更觉心焦无助。

时至夜半,篝火已烧的不再旺盛,火苗随着冷风徐徐颤动。周围一片此起彼伏的鼾声,守夜人靠在门框上,一下隔着一下地点头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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