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弃子悲 - 藏容曲 - 酒五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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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弃子悲

晚间敖嘎如约前来迎接世子乌昙,态度恭顺有礼,谦卑有度,始终再未与如意接触。

引乌昙进入彧罕宫大殿,殿内嘈杂顿止。在众人恶意满满的揣测目光中,乌昙坦然落座于西首第五排的小木桌前。

如意见冯夜并未像纳庾人盘坐,仍以跽坐姿态落席,便依璟国礼垂袖立于乌昙身后。

乌昙许久未见熟食荤腥,入座后自顾自切食羊肉,大快朵颐。众人见他似不懂宴饮礼仪,皆嗤之以鼻,暗自鄙夷。乌昙自然不以为意,毫不顾忌,甚至还挑选几样糕点塞入袍袖。

邻桌一青年侧目,不高不低的声音嘲道:“乌昙世子,大汗尚未落座,你却吃个不停,知道的是你被饿怕了,不知的还以为你们璟国不懂礼数呢。”

乌昙不紧不慢咀嚼,回应道:“真是饿,走前谁能想到雁北三洲广袤至此,却沿路只见风沙。璟国宴客少见叫大家伙儿饿着肚腹枯等许久的,想必是为饿得久才能吃得多罢。”

那人正欲回呛,忽闻鼓声七响,只得噤声,少顷纳庾大汗苏德携义子托雷入殿。

殿内众人起身,将右手贴于胸口俯身鞠躬,冯夜亦率众人见礼。

待宾客再次落座,苏德扫一眼乌昙后自与属下谈笑,大笑几声后抬手召唤歌舞作陪。

纳庾民风奔放,不似璟国恪守男女大防。一队舞姬丰乳肥臀、身姿摇曳,着轻纱奔放热舞,摇臀摆臂间,阵阵浓烈艳香熏人欲醉。

如意瞥见苏德下首桌一中年男子目光频频扫向乌昙,观他眉眼轮廓,推测该是乌昙生父,西南王巴图尔。

只是他目光似厌恶似关切,如意亦有些拿不准是何用意。

待酒过三巡,一曲舞罢,众舞姬纷纷落入席侧,搔首弄姿间为众官斟酒戏言,不时发出淫荡调笑。

初时见这群女子衣不蔽体,冯夜不便入眼,只低头假做用食。待舞姬坐于身侧,闻口音竟是璟国乡音,再观其面相,顿时气得面色煞白。

心知自大汗苏德入殿,故意对璟国来使不理不睬乃是下马威,此刻令璟国女子行如此伤风败俗之举,更是当面羞辱,众人羞愤,又不便立即发作。

乌昙专心剥食碟内一道当地特有的土核桃,却不得法,舞姬见状贴靠近前笑道:“贵客可会剥?”

乌昙看那女子面露调笑,点头道:“瞧着咬不动,你教我呗?”

那女子咯咯娇笑道:“会硌坏牙齿,婢子来帮你。”

说罢细心剥好,将嫩白核桃仁夹于唇间,缓缓逼近乌昙,竟欲以口相就。

如意向前一步欲加阻拦,又知自己身份低微,不便干涉,只得中途驻足。

乌昙却吓得大叫一声,回身抱住如意腰身道:“如意救命,住在纳庾的女子何以这样粗鲁,自己嚼过的食物还要吐出来给别人吃!这里的人喜食人牙慧?”

这话一出,冯夜大感舒畅,一众等着瞧好戏的纳庾人当下脸色一黑。

苏德将酒杯重重扣在桌案上,朝乌昙瞪视一眼。半晌冷笑道:“哈,本王道是哪来的无知小儿,这般孤陋寡闻,原是长在璟国的忽……忽……”

随从见状低声提醒:“乌昙。”

苏德当即一脚踹出,将那仆从踹出一丈远,骂道:“废话!当本王也痴傻吗?要你提醒?好端端的一个金贵世子送去璟国,竟叫人养成这般废物模样,本王思及此事便吃不香睡不着,还用的着你来提醒?给我拖出去砍了!”

还不待那随从一句求饶喊出口,便被人捂住口鼻拖了出去。

冯夜当即面色大变,再顾不得持重,当即起身辩解道:“大汗且慎言,臣乃璟国兵部守备冯夜,奉命护送世子暂返纳庾探望病母。世子他……”

“哈,本王倒是忘了,今日有贵客造访。”苏德目光向下扫向冯夜几人,冷笑道,“素闻璟国自诩礼仪之邦,讲入乡随俗,今日得见实在是……不过如此嘛。”

冯夜被一顿抢白,只能抱拳招架道:“大汗恕罪,非冯某不从礼数,无人引荐,怎好冒然僭越?本该等使者引荐,只是方才大汗所言与实情出入甚大,恕本官不得不打断分辨。世子乌昙四岁送至天阙宫,当时便不似寻常孩儿敏捷聪慧……”

“大胆!你的意思是,巴图尔这孩子生下便就痴傻无用,故此才将他送去璟国为质?”说罢看向下首那人,果真是乌昙生父巴图尔。

巴图尔盯着面前酒碗,并不插话。

冯夜心知乌昙被送至璟国后形同拘禁,虽不至虐待苛责,实则也没过过什么富贵日子。痴痴傻傻直到七岁才有宫人看出不妥,上报查验,这才发觉竟是痴儿。

这段自然不能明言,冯夜继续道:“当时年岁太小,只当开蒙晚,看不出来也是有的。待确诊异样,当下便修书告知大汗。多年来璟国全力医治,可惜天妒英才,世子始终如九岁稚童,再难进益,个中情由请大汗斟酌。”

苏德目光转至乌昙,道:“啧,也是可怜,你且过来,本王要与你一同分食这只上好的羔羊。”

如意目光微动,见苏德面前端正摆放着一只烤制酥烂的羔羊,侧旁一把锋利银刀,仆从目光低垂,并未有上前操持的意思。乌昙近前分食,自然没有等待大汗亲自动刀侍奉的道理,可若贸然持刀,又恐授人以柄。

乌昙朝着羔羊张望,摇头推拒道:“还是一只小羊羔,我可不忍心吃它。”

苏德大声笑骂:“笑话!在纳庾,八岁小儿尚可生饮鹿血,何况区区羔羊?你且过来,本王亲自教你。”

乌昙环视一圈无人袒护,只得无奈起身,不情不愿的上前。

自如意身前经过时,如意借桌布遮挡,探足一绊。乌昙站立不稳向前扑跌,顿时撞得木桌晃动,汤羹倾倒。

乌昙哎呀一声,回身怒视邻桌那青年:“瞧你,怨气没处撒,偏要借机发作不是?撒了这样好的汤。”

那青年本就看不惯乌昙,怒道:“少放屁!谁会这样下作!”

“你坦荡还伸足绊我出丑?”

两人怒目而视,西南王巴图尔忽然开口喝道:“好了,一点小事大呼小叫,瞧你事事冒失,又献什么丑?还不向大汗端酒赔罪。”

不等苏德驳斥,如意立刻讲桌上一碗酒塞入乌昙手中,将他向前一推。

乌昙托着酒碗走近苏德案前,端正行礼道:“给大汗请安,大汗吉祥,大汗喝酒呗。”

说完仰头将一大碗烈酒咕嘟咕嘟一口喝干,鲁莽模样引来一阵嘲笑。

苏德自然不屑与他共饮,岿然不动。

义子托雷坐于下首,看一眼苏德,接口笑问:“乌昙,常听大汗说起你机敏,你长在璟国,你且说说,璟国比之纳庾如何?”

乌昙不解,有些哭笑不得:“雁北三洲不就是璟国的地域吗?你们住在璟国,却又问我好坏,我确实机敏,你却是有些呆傻。”

托雷哑口,苏德双眉一立便要发怒,西南王巴图尔终于出声道:“大汗,他智慧不过九岁孩童,你又何必与他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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