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两相疑 - 藏容曲 - 酒五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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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两相疑

晚间如意服侍乌昙沐浴。

见乌昙闷声不语,如意伸手搔他下颌。

“哈哈哈,不要!”乌昙最是怕痒,在浴桶中拼命扭动,激起水花飞溅,回身将如意手臂抱住求饶,“好如意,阿福怕痒,快饶命。”

乌昙少有的剩了两块桂花糕,如意问道:“咱们世子有心事?”

乌昙撇撇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我今日又闯祸了。每个人都因为我生气,你也受了责骂,可阿福的脑袋又想不清楚为什么。”

如意轻轻抽出手,拍拍乌昙的头道:“怎么会?大人们只是有些严肃的事情在谈,并非因世子不快。”

“真的吗?”乌昙睁大眼睛,半晌才松了口气,“如意这样说,那就是了,如意从不骗我。我知他人多嫌我愚笨,如意,你会一直陪着阿福吧?”

即便对着一个痴傻儿,如意亦不愿空自许诺,道:“世子长大了,很多事情长大了就会不同,不是每件事都能按自己的心意决定。下次遇到世孙,你只道身子不适,躲开便是。”

乌昙将胸口拍的响亮道:“阿福长大了,不怕他,而且太子哥哥回来了,从前他对我很好的,他会帮着我呢。”

如意双手按住乌昙肩膀,正色道:“世子,太子与咱们不同,你只管自己玩耍,不要去打扰他,明白吗?”

乌昙疑惑:“多个人一起玩不好吗?太子不是好人吗?也要欺负我吗?”

如意有些黯然:“如意不知何谓黑白好坏,只知道‘慎终如始,则无败事’。世子身份特殊,我们莫去害人、谨慎行事,偏安一隅或得暂时安生。”

“听不懂,但阿福听如意的,只要你陪我玩就行!”

“好了,水凉了,仔细着凉,世子出浴吧。”

如意正侍奉乌昙穿衣,忽闻院中一声鸣响。

乌昙开心道:“诶,捕笼响了,是不是又抓到鸟了?快去瞧瞧。”

“不急,且穿好衣衫。”

随后两人一道儿来到后院。

乌昙在庭院中种植了几株香槟果,果实不及长大,却总被飞禽啄食。

如意改造了一个小机括代为看守果实,每当禽类落枝,机括便会快速旋转,惊走掠食者,甚至关联的鸟笼可以诱捕一些小型鸟类。

如意俯身查看,见笼中空无一物,转念间目光扫向主殿,道:“世子,没有抓到飞鸟,想是捕笼有碍,奴先拆了,回去做个更厉害的给世子抓鸟取乐可好?”

“好,如意把鸟笼改大一点,阿福要抓最大的鸟!”

“自然。”

青玉狼毫悬停空中,乐正琰扫一眼桌案上的一幅草图重复道:“一套精巧的捕鸟机括?”

漆钰垂首复命:“是,不是世面上售卖的普通捕兽笼,是自己拼装改造的。听质子口风,似是那个小太监自己做的。”

乐正琰继续下笔书写,疑道:“这小太监什么来历?”

漆钰回道:“这小太监名唤‘如意’,九岁净身入宫,自来无喜无怒,不争不抢,又因不善交际逢迎,终年在浣衣局做苦力。浣衣局的奴才们自来要瞧着衣衫材质出处权衡缓急精力,只这如意一视同仁,不论谁的衣物,从来都洗的干净,叠的整齐。一年前,陪伴世子长大的老嬷嬷卢氏去世,走前放心不下,重金贿赂十二监,选了个最实诚又毫无根基背景的前来伺候。”

“规规矩矩呆在浣衣局可没这等能耐。”

“可怪就怪在这里,属下多方查探,他自入宫起始终老老实实洗衣做工,跟着世子这一年亦是出名的忠厚尽职,只为世子争取些吃食炭火、衣物耍头。因维护敌国质子遭受非议谩骂,也从不回嘴争论。属下担心……”

乐正琰手下笔锋不停,低低嗯了一声。

漆钰瞧着眼前字迹笔酣墨饱,气势遒劲,宛然正是如意提及的那句“慎终如始,则无败事”。犹豫道:“属下担心若非天赋异禀,怕是纳庾奸细。”

“若是奸细,会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抓鸟逗闷子?”乐正琰写完,将笔摆回岱山紫竹笔架,道,“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这卷《道德经》六十四章讲治理国政,要在祸乱没有产生以前就早做准备,父皇很是喜爱推崇。此子身份蹊跷,先派人盯着些罢。”

“是。”

不过几日恰逢秋日宴,宴饮地点正选在康王府邸。

自皇帝中风病危,太子也离奇地屡屡昏厥,故此康王命钦天监夜观天象,不料道有大劫。太子忧心父皇康健,自请前往法华寺茹素祈福,才堪堪保住皇帝性命。可惜帝王沉疴未愈,始终未曾醒转,秋日宴也就再没办过。

两年来政局瞬息万变,朝中以皇帝叔父、康王乐正褚栎为首的主战派与以太傅佘忠奎为核心、偏向保守的太子党两相僵持。外至朝政大事,内至皇帝照料,无不处处掣肘角力。

此番也是佘太傅眼见太子即将成人,执意将他迎回皇城,以便留在近前学习理政,为来日登基早做绸缪。

太子归朝,百官心中不无惴惴,担心失衡之下时局动荡,难免殃及池鱼。

好在参与宴饮的多是小一辈的世家子弟,场上轻松惬意,众家子侄纷纷与太子推杯换盏,以示交好,倒也一派和乐。

宴会中真正开怀的当属乌昙,他心智不熟,别人奚落嘲笑,他皆当玩闹。至宴饮过半,秋风乍起,如意只移步取一件披风,回来便又寻不见人。

康王府后山有山景湖水,思及那片池塘水深及胸,如意心中焦急,当即追出。

正要离开,却听席间争论声渐高。

“当然要打,纳庾一个弹丸小国,璟国早该还击,京城谁人不知你家是‘窝囊’派?”

如意认出说话之人正是康王麾下臣之子,眼下面色泛红,想是吃多了酒,与佘询争吵起来。

佘询素来蛮横骄纵,对政事毫不关心,想到身处康王府也不敢造次,急于脱身,胡乱应付道:“莽夫!只知道打打杀杀,小爷可没兴趣听你废话。”

那人不依不饶,不屑讥讽道:“你成日寻花问柳、男女不忌,当然忙碌的很!你父佘越当年贪功冒进却惨遭纳庾人虐杀,你连复仇之胆也无,孬……”

不等说完,佘询便合身扑上挥拳,周围人惊呼拉扯,顿时乱作一团。

坊间听闻太傅曾育有一骁勇独子,壮年时驻守边境,却在五年前一次挑衅中越界被俘,最终竟至惨死纳庾。也正是幼时失了生父,佘询备受娇惯,才愈加横暴。

眼见一片混乱,如意暗暗皱眉,悄然退出席间。

疾步追向塘边寻找许久仍不见乌昙,周围空无一人,心中更感惶急。正犹豫该不该大张旗鼓地叫人帮忙搜寻,忽闻假山中传来一阵轻而密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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