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家暴” - 她们碎裂之前 - 万里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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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家暴”

鲤镇位处平原,真正的镇中心不出半条街,有一条沢江连通着县河,据说,古时候人们以渔为生,因此旧称嘉鱼陂。到了20世纪80年代,这里的人们早已不再打鱼卖鱼,这个小镇便由嘉鱼陂变成了鲤镇。

具体不知是哪一年,变换了旧名的鲤镇上,有了所谓的两大支柱产业,一间棉纺织厂和一间砖瓦厂。两个厂子的员工犹如泾渭分明的阴阳两极,共同铸就了鲤镇曾经一时的繁荣。

如今,棉纺织厂早已消失,只有砖瓦厂那又高又粗的红色烟囱,仍矗立在镇子西北方,日日冒着灰烟。

在裘佳的记忆中,小时候的她看到砖瓦厂冒着灰烟的高大烟囱时总会感觉到某种莫名的压迫感,现今她自然已不再畏惧,但留存在记忆深处的那种压迫似的悸动,却似乎随着裘佳的回归,又从她心底渐渐浮了上来。

虽名为鲤,但这个镇子却并没有被幸运眷顾。扑面而来的灰尘,总是像被雾霾罩住的街道,还有那不曾倒塌的红色烟囱,时光匆匆流走,它却始终静滞如旧。一如裘佳想忘却无法忘记的记忆,丝毫没有撩动她任何近乡情怯的感觉。

“嗨,你是裘佳吗?”

背后忽然响起的问话让裘佳关闭了又一次对准红色烟囱的取景框,她转身,只一眼,便认出了背后骑着电动车向她驶来的女人,记忆中她曾是如同白茉莉一样淡漠寡言的少女,比她小四岁,似乎总是独来独往。她是陈炎的妹妹陈文静,裘佳与她并不相熟。裘佳记得,上次见到她,还是在七年前。

“没听说过你要回来,你回来做什么的呢?”女人目光紧紧盯着裘佳,目光中除了打量,还有显而易见的警惕防备,“我刚才看到你一个人在这儿不知道拍什么,疑心我看错了,没想到还真是你。”

“最近有其他人来镇上吗?”

不知是否是裘佳的错觉,虽然陈文静一脸防备,但她似乎很好奇裘佳回来的目的。

“你问的是陌生人还是像你一样的?”陈文静蹙眉问。

她轻轻蹙眉的样子犹如茉莉垂枝,有种清冷而不自知的美。有些已经刻进骨子里的东西终究不会变。七年前,裘佳见她时,虽不知她是被人豢养的金丝雀,却也私下猜测,那种美绝不是保守落后的鲤镇能够孕养出来的。

思绪回神,裘佳直接说明来意,“我想见一见林曦的父母。”

“你果然也是……”

后面的话被陈文静发动电动车的声音掩盖。

裘佳看着陈文静的暗示,转身上车,跟在了女人的后面。

两个月前,卡在评级副教授的关口,裘佳忽然选择从洛大文学系辞职。其中原因,她没有告诉任何亲人朋友,包括她的丈夫江子行。

一个月前,她决定转行自媒体,成为职业撰稿人。过去一个月,她忙着工作室注册,寻求合伙人,组建新团队,并确立未来的职业方向。

在她忙得昏天暗地时,林曦孤独死在出租屋的事经各方舆论的渲染,引发广泛社会关注。

一日,选题会上。

团队里刚毕业的运营编辑大猫忽然忐忑地对裘佳说:“佳姐,其实我挺害怕,害怕有一天我也和她一样,死在出租屋里一星期后才被人发现,我爸妈都不在了,我奶……”

大猫今年也是24岁,正是和林曦一样的年纪。她移情于自己,那种扑天盖地的担忧和恐惧在她说话时越来越具象,以致于让她最终破防。

裘佳能够理解,但对于林曦之死,她还有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认识林曦,林曦比她小八岁,她们都来自鲤镇,林曦的妈妈尹春晓和裘佳的妈妈庄小梅曾是亲密无间的朋友,但她们早就避免与对方出现在同一场合。

更重要的是,裘佳能从林曦身上,看到某一类小镇女孩的影子,似她又不是她。

“我们第一期的主题,就写林曦之死。”

选题一锤定音后,裘佳立刻通过各种关系了解林曦死亡的真相,然而,最终得到的结论却令她挫败不已。调查显示,林曦工作经历简单,社交圈子干净,每天延续公司到出租屋两点一线的生活,几乎并无任何他杀的可能。至于林曦为何将自己关在出租屋里,不求救,不自救,却是令人费解的谜。

调查既然必须深入,裘佳无法回避,短暂思虑后,她选择先行回到鲤镇。

而这一切,全是裘佳独自决定,她并没有和丈夫江子行商量。四年前,她博士毕业,留校洛大,不久江子行向她求婚,爱人事业全握于她手,她目眩神迷,理所当然地沉浸到了泛着美妙滤镜的生活中。

启动车子前,裘佳注意到被她扔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屏幕闪了闪。那是江子行的来电,但她仍然选择未接。

鲤镇虽然发展缓慢,但好在路还修得不错。没多久,电动车便停在了一处田庄前。

裘佳透过车窗望向路边的树莓园,只见树莓园前沿街修了一排整齐的木屋,门前牌匾和挂着的装饰全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风格,家养的鹅舍建在木屋的最右边,里面成群的白鹅嘎嘎叫个不停,木屋前的空地上,还建了大大的水池花坛,水池中央是汲水不停的水车,显然主打的就是复古农家乐。红色底的牌匾上写着四个黑色大字:尹家田庄。

林曦的妈妈尹春晓是鲤镇上的名人。裘佳从小就知晓。

“裘佳,你自己进去吧。”陈文静骑在电动车上,并未下车。

裘佳微笑向她道了谢,转眼又瞟向田庄大门。依据鲤镇习俗,家中若有新丧,出殡时必会换上白色挽联。而这里的门框上没有任何对联。

“裘佳,我不相信曦曦会自杀。”

“为什么?”裘佳早预料到陈文静没离开是有话要说,但也没想到她的语气是这么的笃定。

“总之,我就是不相信。”

这句话,更像是赌气似的笃定了。

裘佳思虑着该如何回答,尽管并非因为近乡情怯,暌违回到鲤镇的裘佳总觉得有些思绪茫然,所有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却不知该如何应对旧人旧事。

“我先去见一见尹阿姨——”

原本是折中的回答,不料却被屋内突然传出的女人嘶吼声打断。

接着,椅子倒地的声音,重物砸向地板的声音,瓷碗跌落地面的声音纷至沓来。

“姨——”,陈文静惊呼着,急忙从电动车上跳下,飞奔向屋内。

木屋里正发生着什么,裘佳不敢揣测,她紧跟在陈文静身后,却不料复古的搪瓷缸、竹编暖壶、打破的瓷碗碎片一件接一件被扔出屋外,陈文静迎面撞上,左边脸颊很快便被瓷碗碎片意外划出了一道细长的血色口子。

而被当成接待大厅的木屋内,尹春晓正举着半边瓷碗试图砸向林敬贤,林敬贤脸上有被重物砸出的青紫,为了阻止尹春晓用瓷碗划伤他,他双手紧紧按着尹春晓的双手,两个人红着眼对峙着。屋内亦如预想般一片狼藉。

“姨,你要做什么?”陈文静顾不得脸上伤口,匆匆跑到尹春晓身边,想夺下她手中的瓷碗。

“文静,别让我伤到你,你一边去。”

尹春晓不到五十,仍是个美丽风情的女人,即便此时她鬓发散乱,双眼红肿,看向林敬贤的目光像吞噬厉鬼一般骇人。但目光扫过陈文静时,她双眼里还是闪过了一抹柔和。

“姨,不要伤害自己。”陈文静一边冷静地安抚尹春晓,一边试图夺下尹春晓手里的半边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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