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1.那副画
裘佳目光锐利地盯着肖堃，重复问道：“你和林曦在阳城到底经历了什么？”
“你去查，很容易查到的，不过就是我们俩一起误入了地下黑拳的斗场，不小心惹了某个人，然后我们被绑架，不知被卷入什么事件，幕后人或许另有计较，放了林曦，林曦的朋友应雪担心她连夜来了阳城，然后……”肖堃看似配合地回应着，但脸上神情分明带着戏谑，“直到我被救之前，林曦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不知道。”肖堃以一种坦然无辜的语气结束了他的话。
裘佳看穿了他的敷衍和挑衅，但时间有限，她仍旧只能抓重点，“你是怎么被救出来的？”
“和林曦一样，被放出来的。”
“你不知道是谁抓了你们，也不知道你被关在哪里？”
“知道。”肖堃这次答得极快，“就目前你们查出的线索来看，肯定是石昊。他一定以为我来阳城是来找姐姐的，所以找人绑架了我和林曦。但是，如果去年我发现了姐姐竟被他囚禁在垃圾场的地下油罐里，我绝不会放过他！“不过片刻的功夫，肖堃脸上就被可怕的阴霾笼罩，躁动的眼神里显露出某种没有亲手向仇人复仇的强烈不甘。
“你认为你没有被关在云潭垃圾处理场？“
肖堃沉吟着看了裘佳半晌，忽然意味不明地笑道：“要想知道事情真相，你就去查啊。不过，那个时候，如果那个人知道我和林曦去了阳城的话，我觉得他也一定会去阳城。”
“那个人，他是谁？”裘佳心弦猛地绷紧。
肖堃却似根本没注意到裘佳神情的微妙变化，不紧不慢道：“陈炎。“
两个小时前，裘佳回到阳城后，立刻直奔阳城长风公园监控办公室，经过近两个小时的浏览搜寻后，裘佳发现了陈炎出现在长风公园111号露营地的监控记录，时间显示是在肖堃被绑架的六天后。
天际响雷不断，裘佳的思绪在雷声的伴随下越发躁动。李有为刚才向她坦承，警方接到了一通报警电话，报警人正是陈文静。陈文静说，她和苏晋被关在阳城郊外的深山别墅区里。察觉到鲁亮外出，陈文静打算伺机逃走。
雨声淅沥不停，比擂鼓声更让人无法安静。裘佳无法放任自己静坐房间，去等李有为带来陈文静获救的消息，或是……
裘佳在湿气蒸腾的雨夜独自回到了阳城古城区派出所。肖芮如今仍在派出所配合石昊对她囚禁一案的调查。
得到肖芮的允许后，裘佳时隔数小时后再次见到了肖芮。
肖堃和裘佳的谈话，让裘佳心生烦躁，心底也被种下新的疑问。但反观肖芮，裘佳却在她身上似乎见到了某种重生的光彩。
“有副画，我想请你帮我看看。”或许因为察觉了那种新生的力量的坚韧，裘佳选择了直入主题，“我确定，它能帮我解开某些疑惑。”
裘佳说完，拿出手机，调出了那副右下角有一串莫名数标的那副画。
“sxmq……19900270……9104728……“肖芮盯着那串数标符号，声音越往后越浮，脸上也露出了仿佛猜出了某种可怕猜想的神情，“这……你怎么会知道这副画？”
裘佳向肖芮坦言，这副画如今就在她手上，由韩菲死之前邮寄给她，并且将韩菲和肖堃的关系简单告诉了肖芮。肖芮听完，脸上神情一阵变幻，裘佳觉得她的犹豫沉默似乎蕴藏了极大的痛苦。但没过多久，肖芮却平静抬头看向了裘佳，“你想知道这副画下面的数标符号代表的是什么意思，是吗？”
“我有……个猜测……”肖芮仿佛忽然深受打击般，泣不成声地说出了这五个字。
“什么猜测？”
“孙晏和，他有个只有行内人才知晓的爱好，他是个狂热的装置艺术爱好者，有一间工作室里放满了他的装置作品。”肖芮声音渐渐由低泣回复了平静，“而他的装置作品上，每一件都有编号。”
裘佳的心忽然沉得厉害。
“我想，mq指代的应该是孟琪，我是孟琪的主治医生，我记得1990年2月7日是孟琪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冀燕子故意将孟琪的出生日期晚报了三年，你或许能猜到是为了什么，她并不想让人知道孟琪的身世。他的工作室里，有一件相同编号的装置品，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半晌，裘佳几乎无法动弹，也无法说出任何话。
肖芮声音隐忍着继续道：“我记得，当年我离开江市来阳城调查孟琪失踪时，曾经还去看过那件装置作品，那副作品主要运用了石膏和灰石灰，整体造型类似一个少女坐在山峰上望着远方，忽然阴霾向她袭来，她的身上很快沾满了逐渐加深的渐变的灰石灰，代表着少女一寸一寸终被阴霾吞噬。这件作品旁边，放置的作品编号，和你给我看的画上的数标符号一模一样。”
“我希望这不只是你的猜想。“任凭心中怒潮翻涌，裘佳还是将其暂时压抑，她想听完肖芮完整的猜想。如果不是肖芮此时这样信誓旦旦，她几乎不愿承认孟琪最后的结局竟是如此。然而，脑中浮现的冀燕子的故事，以及幼年孙晏和和画家村的渊源又告诉裘佳，事情的真相或许就是：孙晏和嫉恨孟琪生父的告密，导致她养母叶凝的死亡，多年以后，孙晏和发现了孟琪的存在，他不动声色地接近孟琪，或许就在孟琪发病的时候，然后他将孟琪做成了不为人知的装置艺术品，最终为他的养母叶凝复了仇。
“作为他的枕边人，我都不曾完全了解过孙晏和，又何况是你呢？”肖芮仿佛自我嗤笑道：“甚至，我觉得，当年，那位孟画家的屋子半夜起火，他被活活烧死在屋子里，也有可能同孙晏和有关。当年，我来阳城调查孟琪失踪的事，和石昊偶遇，我们曾一起调查过当年画家村的事。我去精神卫生中心向冀燕子询问，冀燕子偶有片刻清醒时，曾告诉我，孟画家被烧死那天，她感觉有人去了油罐外，那人还敲击了油罐外壁询问里面有没有人，冀燕子记得是个男孩的声音。“
“只是后来，可能石昊心中对我的恨意占了上风，他想报复我少年时对他的抛弃，所以制造了我的‘死亡’，将我囚禁……“
画家村当年失火案的真相在肖芮的推理和述说中意外地形成了闭合。肖芮依稀之间仍有身为医生的缜密和敏锐。裘佳想象着命运凄惨的冀燕子，无辜枉死的郑青涵，以及对郑青涵之死充满愧疚的林曦，如果她们能够听到此时此刻的真相，会不会感到一丝欣慰？
“如果那间工作室还在，那些装置作品也还在，你们会得到你们想要的答案的。”肖芮说着，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犹疑，她顿了半晌，才苦笑着继续，“如果孙晏带陈文静看过他那些不为人知的装置作品，我觉得，陈文静心中或许也并非没有猜测那副画与那件作品的关系。只不过，她不像我了解孟琪和画家村的事。裘佳，肖堃当年真的不该挑中这副画，将陈文静卷入我们的纠葛中，七年后，他又故意接近了林曦……当年他的所作所为，他是恨身为他姐夫的孙晏和吗？其实，我想，他一直恨的应该是我。”
肖芮的最后一句话模棱两可，又意味深长。裘佳还未来得及仔细品味，肖芮已起身，准备离开。
“刚才你说的猜想，是你在看到画的一瞬间，推理出来的吗？”裘佳叫住肖芮，追问道。
肖芮脚步微顿，转身摇头道：“当然不是。我知晓这副画的存在，知道陈文静是因为这副画被设计接近孙晏和，这些事，都是关哥告诉我的。”
“鲁亮？”
“是那个鲁亮，杨杨之死当年在江市反响很大，我有关注这件案子，但我万万没想到，鲁亮逃到阳城，成了关哥。他和石昊之间……”肖芮不确定地皱眉道：“有些牵扯。至于他为何这么清楚当年那副画、陈文静以及孙晏和的事，需要你们自己去弄清楚。“肖芮最后说起孙晏和时，就像他只是一个死去的陌生人。裘佳不由好奇，经历了被初恋囚禁，被老公出轨无视以及被弟弟数次搅乱命运的她，未来的路会如何走。但裘佳最终还是没问出口。有些答案既然在未来，那就去未来再相见再扣问。两人相视一笑，各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