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被囚者
起初,裘佳对江子行在云潭垃圾处理场前寻找监控的行为,还是抱着那种莫名的奇怪的感觉,如同她在春花精神卫生中心前看见江子行突然出现,随后他又带着她摆脱追踪者,还有她在车上窥视他时,始终在她心中萦绕不去的那种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
可江子行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裘佳情绪,他拿着手机,搜出云潭垃圾处理场的平面图,每找出门前的一处监控,他便在手机地图上仔细做下标记。
待裘佳决定暂时将那种奇怪感觉从心中抽离时,江子行已拿着手机返回了裘佳身边。
“想不到阳城毫不起眼的一处垃圾处理场,正门前,却密密麻麻装了十处监控。”江子行前半句好似只是随意的感叹,说后半句时,神色蓦然一正,他一眨不眨看着裘佳,“裘佳,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你怎么会注意到这些监控?”裘佳没表露心中的起伏。
江子行用食指抚了抚额,那是他惯常的对某些事生了兴趣的表现,“说不清,来到这儿好像就有种被窥视的感觉。你看这些监控的分布,感觉像怕人靠近这里,所以窥视每一个靠近这里的人或车。”
裘佳注视着江子行手机里的标记简图,心中有什么被触动,忽然像涟漪一样迅速荡漾开去。
“我见过这里的看守,就在那边破旧的二层小楼里——”裘佳脑中回想着那个垃圾场看守的模样,目光不由转向围栏边上那栋上世纪80年代风格的破旧小楼,然而,就在此时,她却忽然注意到屡屡浓烟伴随着一阵轰鸣,从垃圾场左后方传来。
两人立即绕过正门,寻找路径穿越到垃圾处理场左后方。不过,等到两人去到那里时,他们只看到了一辆似是起火自燃的黑色小车。那辆车的车型十分类似上世纪80年代桑塔纳的经典车型,经二手改装重新焕发生命力,与垃圾处理场的环境几乎天然相融。
“——人呢?车里的人呢?”从身后传出的声音带着浓烈的被戏耍的怒意。
紧接着,杂沓的脚步声飞快包围而来。没等裘佳转身,江子行竟已挡住了她的身体,朝来人反问:“你们在问谁?”
“刚才在这车里的人。”
“我们过来时,这车里没有人。”
李有为与江子行之间氛围紧张,但他显然知道裘佳,目光瞟过裘佳后,便直接下令让下属去灭火了。
“既然没人,那就不要靠近这里。”李有为没做解释。
裘佳绕开江子行,几个跨步走到李有为身前,声音出奇地镇定有力,“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是陈……”
李有为掏出警察证件,裘佳清晰地看到了李有为证件上的单位所属理平市某区公安局。
“我知道陈文静和你一起来了阳城,在调查某些事情。九年前,陈文静在理平卫校读书时,曾被人绑架。那个凶犯一直在逃脱中,我们近日查到,这个凶犯或许藏匿在阳城。“<
“你的意思是,陈文静被人绑架了?“裘佳回想着她和陈文静到阳城后的种种,最后,她想起了不久前跟踪她的那辆车。
“我们没有要求陈文静到阳城来,对于凶犯的追踪是警方的事。但这里……”李有为忽然目光锐利地转向那辆自燃的车,“显然有什么事,她自己想来查清。”
“她到底是怎么不见的?”裘佳急促问。
李有为摇摇头,“她说要来这里调查旧事,我们来这里布防,但她并没有出现。”
“没有出现?”裘佳不由疑问重复。
李有为淡淡扫了扫江子行,示意两人和他同回垃圾场。
短短一路,裘佳心绪起伏,但她表面上几乎没有显露。她与陈文静时而紧张时而舒缓的关系,她自然知道陈文静有许多事并没有说出来。只是,裘佳没想到,陈文静到阳城来,还牵扯着另外的旧案。
李有为带着让裘佳和江子行等在那栋破旧的二层小楼外,然后迅速带人进了垃圾场看守的屋子。
裘佳和江子行没有说话,裘佳想着事情出乎意料地发展,至于江子行神色平常,但显然有心事。两人看起来,像极了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
半小时后,李有为派人请裘佳进屋。江子行识趣地并没有跟进去,他的神色也没什么波动。
“这是一套窃听设备。”
垃圾场看守的屋子差不多30平,但里面塞得很满,黑黝黝地就像个被各种垃圾侵占了空间的山洞。裘佳走进屋子的瞬间,便看到了地上摆着一口大箱子,围绕着箱子摆放着窃听耳机以及一些她并不知道有何功用的工具。但她清晰地记得苏晋不久前才告诉她的那些画家村往事。
“这样的窃听设备,在国内是无法通过市面流通的,在国外恐怕也必须通过过特定渠道才能买到。奇怪的是,一个垃圾场看守的屋子里居然会存在这样的设备。“李有为明显是想诱导裘佳说出些什么,”我们调查的资料显示,他叫刘山,四十岁左右,性情乖戾无常,不喜与人交往,在这里做垃圾场看守将近有十年了。“
“我只见过这个人一面,当时他身上有很浓重的酒气,说不清对这个人有什么印象。“裘佳如实道。
李有为微皱眉,“你不知道陈文静为什么要来这里调查?“
裘佳道:“这里是画家村旧址,80年代的画家村。“
裘佳心中有些想法,但她不想无依据猜想。李有为叹口气道:“你说得没错,陈文静8年前是画家孙晏和的情人,7年前她因杀害孙晏和入狱,半年前出狱。她想来这里调查的是孙晏和的旧事,但是她却没出现,不久前,我们通过她的暗示去了当年那个囚禁过冀燕子的油罐,那里出现了另一个被囚的受害者。“
“陈文静怎么会知道……”裘佳说着顿住,神色变幻间似乎再也无法保持平素的冷静,“另一个被囚者是谁?”
“是孙晏和的妻子肖芮。八年前,据说和情人石昊死在自燃汽车里的肖芮。这里有一间秘密的监控室,我们从油罐追到那间监控室,那里已经人去楼空,随后,我们通过监控,发现刘山和肖芮在自燃的那辆车子里,但起火后,他们俩消失了。”
“和当年的情形有点像……”裘佳想不通如何“从有变无”,更想不到肖芮竟然被囚在当年的画家村里。她感觉到喉间忽然被什么堵得厉害,心中也像刚被巨浪冲刷过,余韵让她的心久久无法平静。
“我已经通知阳城警方支援。“李有为正色道:”因此,我想请你协助,将所查到的画家村旧事告诉我们。刘山……“
“我觉得刘山一定不是无关的人,他肯定是和肖芮有联系的人。“其实裘佳觉得刘山极有可能就是石昊,可是这个猜想需要证据来证实。因此,裘佳没说出来。
李有为带队继续去追踪刘山和肖芮了。尽管这两个人不是他今天在垃圾场布防的目标。
临走前,李有为告诉裘佳,那个藏匿在阳城的凶犯名叫鲁亮。当年他绑架陈文静的案子由他亲手经办,但他至今依然并不清楚,当年的鲁亮为什么要绑架陈文静?
关于陈文静的搜寻,需要以寻找鲁亮为突破口。但鲁亮对于裘佳来说,可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裘佳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
走出看守小屋,江子行依然等在外面。他察觉到裘佳心事重重,而裘佳的全部心神几乎完全陷在自己的心事里。江子行眺望了垃圾场半晌,没开口。
裘佳思索片刻,再次给苏晋打了电话。但这一次,电话许久都没被人接起。裘佳挂断电话,又感觉到了心中线索像乱麻一般地缠绕着。
不知多久后,裘佳仍迟迟未动,然而,苏晋的名字却又意外地浮现在她手机屏幕上。裘佳果断接起,但是,电话另一端,长久没人开口说一个字。好似电话接通后,手机就被遗忘在了某个角落。种种疑问在裘佳脑中快速发酵,无比尖锐地考验着裘佳紧张时刻的耐性。
然而,事实上,苏晋的手机此时就握在他的手中。他紧闭着双目,看似平静的脸上却时不时闪过几分戾气,显然内心极为不平静。
约莫半小时后,载着苏晋的车停在某个古村落前。该古村落坐落在阳城西北郊,原生天然,天光云影,所有屋子皆建在环湖的山峰上,而原本山峰上的石壁和石头成了则构成了屋子天然的墙壁,近年来吸引了许多时间自由、职业自由的人来古村居住,那些石壁慢慢成了文青涂鸦创作的画布,多彩的石壁画让古村焕发了从未有过的生机,这里已成了阳城西北郊著名的旅游景点之一。如今,居住在古村的原住民已非常少,但苏晋不久前查到,这里的原住民,多数共享一个姓氏。这个古村正是肖堃和肖芮的出生地。
下车前,苏晋给裘佳发送了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是在他和裘佳的第一次通话结束后,他临出发来古村前收到的。照片正中,陈文静被捆绑着吊在某个房间里,而陈文静的状态看起来似乎已有些意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