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1.坠亡
2003年7月22日,夏季中伏的第一天,陈炎于这天夜晚在鲤镇关闭的棉纺织厂放了一把火,烧死了两个人,随后逃亡十六年。
在裘佳重回鲤镇调查林曦死因的这一年,同样也是在中伏的第一天,她开车载老耿前往市医院复查旧疾,两人在车上聊起陈炎旧案,裘佳第一次得知,除了小应轩,那晚棉纺织厂的大火还烧死了另一个人。
“老耿,那个外地人到底是谁?”裘佳一边开车一边追问。当年案件发生后,学校禁止讨论纵火案,当时镇上有许多真真假假的流言,裘佳几乎没听人提起过另一个受害人。
老耿犹豫了片刻,叹着气道:“裘佳,都是老一辈的事了。咱们这地方,虽然是平原,但并不是以种水稻粮食为主。在上个世纪六、七年代的时候,由于各种原因,日子过得太苦了。所以,当时,有许多人离开这里,去外面冒险闯荡。“
据老耿所说,当时既有人往北,主要去往北边的俄罗斯做生意;也有人往南,前往东南亚各国搏生活。在他们市里,南下闯南洋的人更多。
“老一辈的人去外面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们无法想象。”老耿叹气声越重,“我们作为旁观者,往往只看得到因为常年的音信断绝,国内国外的人即使有血缘联系,猜测他们的亲情怕是早就变得极淡了。可是猜测终归只是猜测。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国家政策一松动,就有许多的人回乡寻亲探亲了,并且在当时形成了一股热潮。“
“被烧死的外地人,是回国寻亲的人?为什么他也死在棉纺织厂大火里的事没有传开?“
“他是代人回国寻亲的,从八十年末到2003年,他每隔几年都会来鲤镇,谁也没料到……至于他的死不向外公布,是他的亲人要求的。他不是鲤镇人,他们不希望他在这里被人大肆议论。”老耿摇头叹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许是因为沉浸到了往事中,老耿并没有注意到裘佳的脸色,因为他不经意说出的某些事实,忽然间变得一脸惨白。
直到老耿被裘佳急促喘气的声音拉回,“老耿,我不知道是不是就是那个人,我好像见过他,我当时以为他是——”
“他是谁?”老耿平静问。
裘佳看了老耿一眼,随后果断将车开向路旁,等心中激动的思绪慢慢平复后,她才转身再次看向老耿,懊悔地道:“我以为他是来寻那个孩子的,我记得很清楚,我爸妈小时候时不时就会为一件事争吵,他们经常提到一个孩子……”
“你是在哪里遇见那个人的?”
“我记得就是在7月22号,陈炎通过我的同学将我骗去了溜冰场,我当时很生气,不小心将书包落在了溜冰场里。然后,那个人拿着我的书包到了学校,他拿着我的学生证,确认是我的书包,最后将书包还给了我。”裘佳仔细回想,却发现她已记不清那个人的面容了,在她的记忆里,那个人早就变成了一个面容模糊的影子,“他走时对我说,他不是鲤镇人,之前回来几次,只听说过我的名字,好在我的书包里有学生证。老耿,你觉得他是不是就是那个人?”<
“或许是吧。”事已经年,老耿答得很谨慎。而且,老耿却从裘佳的话中,隐约察觉到了某种隐秘的联系。不过,他并没有表露。
此后,两个人似乎都有了心事,没有再继续说话。
车开到市医院附近,裘佳请老耿告诉她复查结束的时间,老耿说他另有约,让裘佳自行安排。裘佳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裘佳并不知,老耿提到的另一个约,正是与棉纺织厂另一个被害人家属的约会。自2003年以来,每年的中伏左右,被害人的家属都会来见老耿,与老耿聊一聊当年的棉纺织厂纵火案。老耿之所以在车上与裘佳聊起这件旧案,极大可能是被他心底的烦乱影响了。因为很快就要去赴约,但老耿却还没拿定主意如何对被害人家属述说陈炎的死。
其实,裘佳也只对老耿说出了她一半的心事。与老耿分别后,裘佳立即将车开到了一处僻静处,回忆起了与那个人唯一的一次交谈。
那天,裘佳发现书包遗落在溜冰场,回到学校后,她立即同老师请了假,拿着假条直奔校外。不料,刚出校外,裘佳就见到一个人拿着她的书包正向学校走来。
那人大约四十左右的年纪,虽是夏天,但那个人仍穿着一身白色的亚麻西装,打扮休闲而低调;裘佳偷偷打量了他的穿着后,接着便将目光移向了那个人的脸,她记得那人眉目应该是耐看的,而且长相显得很文气。
当裘佳打量那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同样也在打量裘佳,似乎过了两三分钟,那人拿着裘佳的学生证走近了她,问道:“你是裘佳吧?你似乎将书包落在了溜冰场。”
“我不是主动要去那里的,也不是故意将书包落在那里的。”虽然那人问话的语气神态都很温和,但裘佳那时面对外界总是很应激。她害怕别人觉得她是逃课去了溜冰场。
“你别多想,我觉得你就是不小心忘了。”那个人小心翼翼将书包递给裘佳,“我来就是想将书包和你的学生证都还给你。”
“谢谢。”裘佳低头道谢。
那人却忽然又问:“裘佳,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裘佳闻言抬头,发现那人看向她的目光有种过于小心翼翼的奇怪。可是,裘佳等了许久,那人都没有再开口。
裘佳只好将自己的疑问说出来,“叔叔,你是谁?”
那人笑了笑,随和仿似突然想通般,释怀道:“就算你是那个孩子……算了,叔叔只是在溜冰场捡到了你的书包,来将书包送还给你的。我不是鲤镇人,这次回来,很高兴和你见面。”
“哦。”裘佳听到这样的回答有点失望。
那人似乎察觉了,又补了一句,“如果我再回来,我们再遇见,到时候我再告诉你一些事,好吗?。”
裘佳的回忆戛然而止。她对那个人最后对她说的这句话印象很深。只是,裘佳没料到,那人竟然就是棉纺织厂大火案的另一个受害者。
那个人到底是谁?他在当晚又为什么要去棉纺织厂呢?
心绪渐渐平静下来后,裘佳决定,回鲤镇后,她一定要去找老耿问出那个人的名字。
然而,返程途中,却再出意外——
裘佳开车行经市里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时,出乎意料之外,韩菲突然从酒店跑出来,强行拦下了她的车。之后,韩菲不管不顾地上了她的车,然后勒令她迅速开车。
整套动作之迅捷,几乎快到裘佳没有开口拒绝的余地。直到裘佳开车离开酒店,裘佳透过后视镜看到某个同样从酒店跑出来的矮胖男人追着她的车破口大骂,裘佳似乎才猜到了几分。
“你说,有这样的父母吗?我上一个男人才死去几天,就强逼着我来相亲?还是这种货色?”韩菲似乎觉得相当无语,转身朝后面又瞥了一眼,才将目光转向裘佳,仍是那种带着几分玩味的神色,“裘佳,真巧啊。”
“我回鲤镇,你回去吗?”裘佳不答反问。
韩菲似觉得裘佳的反应很无趣,伸手按下车窗玻璃,脸朝向外面,冷声道:“我不回!“
“那我将你放在那里?“
“随便吧,你看着办。“韩菲说着,忽然将视线转回车内,意味深长地说:“现在镇上的韩家别墅没人住了,如果你再去找的话,说不定就能找到你上次没找到的东西。”
“你知道我要找的东西?”裘佳试探问。
“不知道,我也不在乎。”韩菲语气中忽然多了一丝蛊惑似的暧昧,“而且,如果你求我的话,说不定我还会告诉你另外的秘密。”
“与陈炎有关的?”
韩菲含糊应了一声。
尽管韩菲一脸游戏玩味的神色,但裘佳想了想,还是答道:“好,我承认,我很想弄清所有事,不论是与陈炎有关的,还是与林曦有关的。“
“那就载我去一个地方,我会告诉你,我的第一个提示。“
韩菲话音刚落,裘佳电话忽然响起。韩菲瞟到裘佳手机屏幕出现江子行的名字,故意道:“哦,裘佳,过时不侯。如果你现在有别的事——“
“尽快查出林曦死亡的所有秘密,是我现阶段的工作。工作时间,我不会理会其他事。“说着,裘佳一如既往地没有接听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