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1.姐弟

裘佳苏醒过来时，是在行驶的车里。开车的司机自然是江子行。很快，裘佳发现，除了身上的衣物，属于她的个人物品被江子行全部强行拿走了。而她的右手手腕上，被江子行强迫戴上了实时监控的电子手环。

裘佳看到后便开始愤怒地拆解手环，神情焦躁，脸上完全不似以往的平静如水。

开车的江子行若有似无看了裘佳一眼，语气轻淡，“裘佳，知晓你要回鲤镇调查林曦之死，我认为你肯定会注意到2003年的棉纺织厂废墟纵火案，我只想知道谁是害死我爸的真正纵火犯，我给了你这么长的时间——是你没有查出当年的真相！”

裘佳拆解手环的动作一顿，双眼嗔目看向江子行，焦躁中含着对江子行明显的厌恶，“江子行，杀害我爸的凶手是你，年幼时被娇纵犯下恶行的是你，如果不是你，陈文静和陈炎或许不会那么早失去爸爸，你也不会失去妹妹……你没有给任何人戴电子手环的资格！“

江子行脸上瞬间变得阴晴不定，但他发泄似的狠狠按了按喇叭后，情绪竟慢慢平复了下来。随后，他才冷冷回应裘佳道：“裘佳，你现在说什么，都影响不了我了。我只想知道凶手是谁。如果你也想知道，你就乖乖待在我身边；如果你不想待在我身边……“江子行冷酷地收住了话尾，意味不明地看向裘佳，眼神里警告之意明显。

裘佳虽听出了江子行的目的，但奈何心有不甘，她强迫自己冷静，暗里默默思索脱身之法。

江子行见到裘佳安静下来，自己心里反而莫名生了焦躁，他看似冰冷道：“裘佳，听说你妈的神经衰弱症已经非常严重了，前不久还昏厥过一次，你一定明白她无法再受什么刺激。“

裘佳侧身看向江子行，神情冷漠地看了他许久，似乎思考当下局面的应对之法，半晌，裘佳忽然如平常般问道：“江子行，你现在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无法逃脱，不如顺势。裘佳觉得她并非忍不了一时之困。

依江子行曾暗中偷偷观察裘佳一年之久的经验，江子行没片刻便猜到了裘佳的想法。他冷漠地嗤笑了一声，才道：“去找那段虐狗视频的拍摄者。裘佳，我先前就说过，陶芃曾多次带韩菲的宠物狗去宠物医院看病，我对他的调查，比你开始得早。“

尽管在鲤镇引发过轩然大波，但裘佳却一直想不明白，拍摄视频的人为什么要上传视频？

虐狗视频上传时间在今年二月份，在应雪和林曦死亡之前；裘佳回鲤镇调查林曦之死时，距离视频初次上传已经过去四个月，视频却忽然在网上大火，鲤镇几天之内涌入大量人流，后来，陈炎身份暴露，向一晖的尸骨被偷……那几天，整个鲤镇既闹哄哄，也乱哄哄的。

裘佳刚在脑中将那几天发生的事回想了一遍，江子行就将车停下了，裘佳透过车窗向外看去，发现江子行将车停在了江市一家名叫“密室十九号”的剧本杀店前。<

裘佳没多问，跟随江子行下车走进剧本杀店。江子行一下车就紧紧拽住了裘佳的的胳膊，裘佳看到手腕上拽出的红印，一眼瞟过，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剧本杀店里。

裘佳从没玩过剧本杀，但她知道这种悬疑推理密室，每个人各有身份牌，也各有任务线。裘佳一心只想弄清江子行带她来这里的目的，因此识趣地拒绝了各路队友的邀请。这似乎无意中取悦了江子行，让他的神情变得和缓了许多。裘佳第一次注意到，原来她竟然真的能够无声无息影响江子行的情绪。然而，明明昨晚他们几乎已经撕破了脸，他表现出来的真的是他真实的情绪反应吗？

过去整整四年，她都没有真正看懂过江子行；又何况现在？裘佳心里极不确定。

由于太过在意江子行的目的，裘佳几乎走剧情一般玩完了整场剧本杀。直到最后关卡，那场剧本杀最重量级的npc登场——裘佳看着林乐完全沉浸在角色里的冷傲的脸，裘佳瞬间恍然大悟。

裘佳被江子行强行带回了车里，等待林乐兼职下班。在车上，江子行不出所料看到裘佳又陷入了自己的推理，全然打算不再理会他，江子行嘲讽一笑，不管不顾地说起了陈炎第一次带韩菲的宠物狗去宠物医院院的事。

“那只白色柯基患了皮肤病，你肯定还记得。”江子行叙述得极为平淡，但裘佳却似乎明白江子行要抢夺她的注意力，她配合地点了点头，江子行平静继续，“差不多去年九月左右，陈炎第一次带着那条狗去了我的宠物医院，并且指名要我替那条狗看病。”

裘佳微怔，很快分析道：“去年夏天，陈炎因误杀朱林从广州逃跑，随韩菲回到鲤镇，他用的是陶芃的名字和身份，你……”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特地指名，不过我当天没安排手术，便替那只白色柯基看了皮肤病，并开了药。陈炎反应很平淡，我推测他可能不是宠物主人。”说到这儿，江子行神情开始慢慢变沉，“让我起疑的当天晚上发生的一件事。那天我下班，去停车场开车回家。但车刚开出停停车场，我就发现有人在跟踪我。跟踪我的车牌号字母是r，是你们市里的车牌，他跟我一路回到我们住的小区，然后忽然调头离开了。调头的瞬间，我认出了他，也记住了他当时的眼神——”

裘佳脑中蓦然闪过陈炎曾经要送给她的那副画。

“那是嫉妒的眼神。”江子行瞥了低头的裘佳一眼，“一个和我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为什么会对我露出那样的眼神呢呢？加上车牌指向你出生的地方……我觉得这是老天在提醒我，是时候继续调查2003年棉纺织厂废墟纵火案了。裘佳，是陈炎他重新点燃了我的仇恨。与你结婚四年，我一直在忍，一直在后退，但是，陈炎他为什么偏偏要来窥视我和你的生活？”

裘佳不是陈炎，她无言以对。车内气氛忽然凝滞，好在裘佳不经意瞟向窗外，发现林乐正从兼职的剧本杀店走出来。

林乐比林曦小两岁，今年不过二十二岁，他有一辆自行车，随风骑行的模样显得格外沉静。林曦和他都长得同尹春晓十分相像，一路上总有年轻女孩偷偷打量他。

江子行开车跟着林乐，裘佳并不知道他接下来的打算，直接问道：“你怎么查出林乐就是虐狗视频的拍摄者？”

因为不久前的谈话，江子行整个人仍是冷冷的。他边开车边道：“陶芃是逃犯，他其实不敢经常待在同一个地方，韩菲和他因此经常争吵，他看不懂陶芃。后来，肖堃带着林曦去了阳城，陈炎暗中跟了去，但他不知道，我其实也暗中跟着他。他和林曦见面不久，尹春晓就出现了。林曦和尹春晓的争吵，尹春晓对陶芃的在意，我都看在眼里。于是，我几乎断定陶芃另有身份——”

“肖堃是阳城人，他因陈文静恨林曦，故意带她去阳城……而我一直只盯着陶芃，只想找出他的身份，我跟着他和尹春晓回到了江市，尹春晓当时似乎也不知道到底该拿陈炎怎么办？有一次，两人吵架，尹春晓直接将他的名字吼了出来。那一刻，我真是畅快，兜兜转转，我终于找到了害死我爸的纵火犯！”

裘佳一边听着江子行的话，一边注视着林乐的行动。裘佳也并没有提出置疑，为什么她问的林乐，而江子行却一直在说陈炎的事？

林乐似乎并不打算回学校，他要去哪里呢？

随着林乐骑车走向与他学校相反的方向，裘佳的注意力全然被林乐吸引。最后，裘佳发现，林乐竟然骑车在一处公共的社区花园前停了下来。

林乐将车锁在路边。裘佳和江子行当即下了车，江子行仍同刚才一样，一下车便紧拽住了裘佳的手，裘佳没有理会，目光四处搜寻着林乐的人影。

但公园绿荫蔽天，林木茂盛。没多久，林乐就消失了踪影。裘佳想甩开江子行的手，江子行始终不放。两人长久僵持不下。裘佳索性不管江子行，凭借记住的路线图，裘佳开始有步骤地分区寻找。

裘佳着急起来，江子行反而变得不那么急迫。他跟在裘佳身边，时不时问几句，“裘佳，你认为林曦与林乐，他们姐弟关系如何？”

裘佳压根不答。

江子行毫不在意地继续，“裘佳，你认为林乐为什么要拍摄那段虐狗视频？他针对的是狗的主人韩菲，还是当时虐狗的人？”

裘佳注意力全在寻找林乐上。

江子行短暂停顿后，继续道：“当时视频里出现了虐狗人的手，裘佳，你以为那只手的主人是谁？“

“我还不知道！“裘佳终是被江子行一而再再而三地发问激发了怒气。

江子行立时住口。但仅过了片刻，江子行又忍不住开口了，“裘佳，我认为虐狗视频并非林乐无心上传——“

然而，江子行话才说到一半，裘佳忽然猛地甩开了他的手，直奔前方某个人影而去。江子行脸色几乎立刻沉了下来，不过，在江子行看清裘佳追逐的那个人影时，江子行的脸慢慢转变成了晦暗不明，就如同那晚他看到陈炎冲入江中的那个表情。裘佳追逐的人影，实在出人意料，竟是从鲤镇出逃、已经失踪了一年有余的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