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1.自曝
在陈文静消失在鲤镇的第二天,裘佳去市里的看守所见了韩菲。韩菲因与明亮花苑702的失火案有关,暂时被羁押在市看守所。
“裘佳,你还想知道什么?“一见到裘佳,韩菲嘴角又浮起了若有似无的讽笑。
“那晚,你和陈文静在树莓园到底在谈什么。“裘佳也一如既往对韩菲的嘲讽并不在意,而是开门见山,直接点明目的。裘佳没有忘记,那晚她找到树莓园时,看到陈文静和韩菲两人争执的情形。
“哦,看来陈文静又做了什么。“韩菲并不意外,脸上甚至浮现了一丝看见裘佳吃瘪的快感,而后,韩菲故意沉吟着问:”她……是不是也骗了你?“
“她带着杨老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鲤镇。“裘佳将事实相告。
韩菲乖张地看着裘佳,“去哪儿了?“
裘佳没答。
韩菲脸上流露出猜到裘佳来意的表情,也故意没接话。
“你说的‘骗’是什么意思?”裘佳再次直接追问。
韩菲摊手表示无可奉告。
“我一直觉得你和陈文静的关系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裘佳面色平静,并没有因韩菲的拒绝变得不耐,“肖堃已经招认了,2010年当他想找人接近孙晏和去破坏他姐姐肖芮的婚姻时,他最初选定的目标是梅清,不是陈文静。后来,是你让他换了人选?”
韩菲神情不变,仍没答话。
“那一年,陈炎仍逃在广州,你针对陈文静显然并不是因为陈炎。”裘佳目光灼灼看着韩菲,“所以,说你恨陈文静是因为陈炎,因为她自甘堕落做小三,显然并不成立。”
“我就是看不惯她,不行吗?”韩菲微带挑衅道。
裘佳淡淡摇头,并不想与韩菲继续进行情绪的纠缠,她语气稍顿,暗示般的威胁道:“韩家在鲤镇确实地位超然,但是,韩菲,你应该还没忘记陈炎死前给我留下的话,他说有一段录音,是他跟在你身边,想从韩家拿到的……”
“裘佳,你在暗示什么?”韩菲猛然喝道。
“陈炎背负纵火犯的罪名,年少时就不得已逃离鲤镇,没长大,人生就几乎被毁了……我想,他最后回到鲤镇,一定有他的原因。”裘佳近乎笃定道:“陈炎骑摩托跳江之前,外地来抓他的警察在镇上潜伏,他应该有所察觉,跳江是绝路,他最后告诉我的那些话……我想绝不是废话。”
陈炎死前提示的录音指向韩家,裘佳一直放在心底。她本以为随着调查,有关韩家的线索会浮出水面,然而,现在韩家与案件的关联依然如雾里看花。这一刻,韩菲的反应似乎正在反向验证她的推测。即便今天没有问出韩菲针对陈文静的原因以及两人真实的关系,她想她今天也有了收获。
韩菲果真叫了狱警,袖手而去。
裘佳从看守所出来时,正午阳光相当炙烈。裘佳下意识伸手阻挡,却在感觉到热意暖身的那一刻,果断放下了手。随后,裘佳心里因为陈文静的突然消失产生的焦虑和阻滞感也随之消失了。
应雪从阳城归来,因调查学生黎心的失踪原因,最后阴差阳错查出了2003年溜冰场案有关的线索……2003年夏至中伏第一天的那个晚上,几乎同时发生的溜冰场凶杀案和棉纺织厂废墟纵火案的真相,似乎正在被慢慢揭开。理清思绪后,裘佳心中忽然生出了难耐的急迫,她十分迫切想知道,林曦之死与上面的两桩案件有没有直接关联。
裘佳思虑少许,决定把大猫叫来鲤镇,和她一起完成最后的调查。但裘佳刚掏出手机,就发现江子行给她发了一条意义不太明确的信息。
明泰大酒店,1001会议室。
这十个字在裘佳脑中萦绕徘徊,直到裘佳推开会议室大门,她万万没想到,会议室里面竟然只有江子行和韩明亮。
“裘佳,早就听说你回镇上了。”
看到裘佳进门,韩明亮露出关爱后辈似的笑,真诚而不虚伪。这与裘佳脑中预设的韩明亮形象大相径庭。
裘佳看似礼貌回应道:“您好,韩总。我刚去了看守所,来晚了。”
韩明亮瞬间领会了裘佳的暗示,不无感叹道:“韩菲……从小什么都不缺,难免任性,不像你们。”
对于韩明亮口中的“你们”,裘佳没有刨根问底,这对父女之间存在严重隔阂显而易见。
韩明亮随后便起身告辞,临走前,他没有与裘佳再提起韩菲,也几乎没表明任何态度,谨慎至极。直到他走后,裘佳才将目光转向沉默许久的江子行身上。
许是因为与韩明亮的见面,江子行这天不仅装扮显得格外冷肃,整个人也显得分外阴郁。这是极为罕见的一面,至少裘佳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江子行。裘佳请服务员送来了一瓶酒,随后直接端起酒杯,朝江子行走了过去。
江子行接过酒杯,品酒的姿态相当专业,半晌,他淡淡笑了笑,“是我喜欢的味道,裘佳,我们之间还是有默契的。“
裘佳平静点头,江子行优雅喝酒,举动间显出近乎肌肉记忆般的矜贵淡漠。江子行从初相识起,便告诉过裘佳,他出身于马来一个富足的华人家族,家族人丁不旺,但礼仪繁琐,仿佛越远离大陆,就越想抓住些华人礼仪,以证明他们与华夏一族乃是血脉相连。这曾是江子行向裘佳吐槽自己家族的话儿,可惜裘佳从没细想过江子行说这些话的深意。<
“喝一杯吧。“裘佳也为自己倒了酒,目光隐有波动,看着江子行道:“然后,我想知道你叫我来这里的原因。”
江子行沉默地和裘佳碰了杯,随后将杯中酒一口饮尽,放下酒杯时,他脸上玩笑般的笑意已尽数消失了,声音也在同时变得冷酷般残忍,“裘佳,在和你认识之前,我在暗中偷偷观察了你一年,了解你的生活和喜好,你和宋乔结怨的事,你与那个有家室的男人的隐秘恋情,我都知道。”
裘佳端着酒杯的手明显一滞,“你为什么……”
“裘佳,我猜测过当我说出上面秘密时你的反应,我觉得你可能平静的反问我,你身上到底有什么令我感兴趣的地方?”江子行情绪复杂地看着裘佳,“幸好你现在并不是我猜测中那种冷淡至极的反应,这是不是证明,你或许还是有那么一点在意我?”
“我们是夫妻,没离婚,结婚四年,你也一直对我不错。”裘佳将所有心绪起伏都隐在心底,回道。
江子行嗤笑道:“夫妻?如果我过去没看到你为了那个男人去故意接近他的妻子,如果我没看到过你为了那个男人故意和他妻子去买相同的包包引他妻子怀疑,还有,宋乔的事件之后,你在雨夜将那个男人约出来,你逼迫那个男人离婚但他不答应,你将他和你锁在车里,那天晚上难道你没有想过将车开进湖里和他殉情吗?虽然最后,你踩住了刹车……裘佳,如果这些我都没有看到过,或许我会相信你今天说的话。你对那个男人的占有欲和对他妻子的嫉妒,那种完全失去冷静的疯狂样子,我到现在为止,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那又如何?那早就是过去的事了。”裘佳立刻反驳道。
江子行再次嗤笑,“可是,你现在依然不敢和他成为同事,他调职江大,你立刻从大学辞职,你说你是为了调查林曦之死,我不信……裘佳,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回避什么?”
江子行是裘佳的枕边人,裘佳没有主动靠近过他,但江子行却将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因此,这一刻,江子行说出的每一个字几乎都戳到了裘佳心里,她从未对人提起的隐秘,一直被她按压在心底的疯狂涌动的情潮,忽然如大坝泄洪,从她心底最深处疯狂奔涌了出来,让裘佳无法承受,她直接起身,准备离去,然而,手却被江子行强硬拉住。
“裘佳,你不想知道今天韩明亮为什么会来见我吗?”
一句话,让裘佳停下了脚步。她甩开江子行的手,坐回原来的座位,直视着江子行道:“我了解你喜欢的味道,知道你生活中的习惯,还有你的行事作风,我也相对了解,你四年来都不曾对我的过去感到好奇,但最近你却频频来鲤镇,这很反常。”
“裘佳,你又显露出了我最讨厌的样子,好像我只是你分析的一件物品。”江子行喜怒无常道。
“但这就是我,你应该知道的。”裘佳犹豫着,“我不像你,从小生活富足,有完整的家庭,我很小就失去了爸爸,因为某些原因,我一直认为我妈其实是害死我爸的人,我很小的时候就想离开鲤镇,我觉得我只擅长读书,我理所应当认为这是我唯一的出路……可鲤镇这个地方太小太封闭了,上大学之后,我才明白我的差距——”
“裘佳,我说过我从小过得很幸福吗?”江子行忽然愤怒地打断了裘佳。
裘佳微怔。
却见江子行以残忍的语气很快接道:“拜他所赐,2003年被陈炎一把火烧死在棉纺织厂废墟的另一个受害者沈玮,他是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