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1.有罪
孰料，下一刻，韩菲飞快转身，娇蛮张扬一如以往，毫不客气张口就骂道：“裘佳，装什么装？你分明早就知道那具女尸不是我，你来得正好，我本来打算待会儿去找你，你往我手机里发的那张照片，到底是什么意思？”
韩菲说话时，裘佳几乎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的微表情。裘佳敏锐注意到，韩菲提到“那张照片”时眼里快速闪过了什么。裘佳不由心想，韩菲似乎仍然喜欢表面装得凶狠，来对待靠近她的人。
“我知道你没死，确切说，是在给你发消息的一小时。老耿告诉我，市里的邹警官发现了702失火案的疑点，是他怀疑你没死。”裘佳平静解释道：“而那张照片，是因为我正在调查应雪的死。应雪的学生黎心去年深秋离开鲤镇后失踪，黎心失踪前似乎和陶芃也就是陈炎有接触，我问老耿去年那段时间，你和陈炎身边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他告诉我，黎心失踪前不久，你身边莫名多了一个司机，名叫白小华，就是我发给你照片上的年轻男人。但他似乎就在你身边待了不到半个月。”
“他行为轻浮，手也不干净，就被我辞退了。”韩菲不以为意回道，“我自己会开车，本来就不需要司机。”
白小华出现得莫名，消失得更莫名。裘佳本来只是普通怀疑。但韩菲今晚却出其不意地回来了，并且一出现就迫不急待地提起了白小华……
在裘佳的盯视中，韩菲非常没有耐心地再次驳斥道：“裘佳，你一直紧盯着我干什么？我说的话有什么错？“
“我在想，大概邹警官很快就会来找你。他查出了你和周妍的过往，假如死在702的那具女尸是周妍，邹警官必定很好奇同样被烧死在702的那具年长的男尸是谁。“
裘佳的声音很平静，但韩菲听出了几分隐而不露的威胁。韩菲倏地冷笑回应道，“裘佳，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白小华他就是个别有用心的司机，他妄想癞蛤蟆吃天鹅肉，我快恶心死他了，怎么会让他一直留在身边？“
“那时，陈炎身为你的男朋友，看到白小华骚扰你，他难道没有为你做什么？“裘佳不急不徐地问。
“你什么意思？“韩菲犹如被戳到痛处，突然暴喝道。
裘佳道：“今天，我刚刚查到另一个线索。黎心和白小华是认识的，甚至白小华和黎心还策划过一起绑架，将黎心的同学用来作诱饵，向某人下套。”
今天下午，与袁佳超见面后，裘佳回到镇中心宾馆继续整理查到的信息。当时，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之前被她忽略的问题，韩菲到底知不知道黎心向陈炎勒索的事？去年，陈炎是跟随韩菲回到鲤镇的，他的身份还没被戳破。韩菲会容忍一个高中生勒索她的男朋友？顺着这样的思路，裘佳立刻将先前和老耿谈论702失火案时获得的白小华照片发给了袁斌，没过多久，袁斌就从袁佳超那儿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和黎心一起将袁佳超绑到市里的那个司机，就是白小华。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韩菲直截了当道。
一旁，陈文静沉默地倚着墙，注视着裘佳和韩菲，她已许久没有开口。
这时，老耿拿着手电筒忽然出现在尹家田庄后院。裘佳瞟了一眼不请自来的老耿，忽然想起她初回鲤镇那一日，她觉得韩菲回来的事很快就会暗地里传遍鲤镇。裘佳心生急迫。
却听老耿语重心长道：“韩菲啊，去年应雪调查黎心失踪的事，她告诉我，她从市里的明泰酒店回来后，来找过你。你告诉了她一些事。”
裘佳有些吃惊地看向老耿，老耿用眼神示意裘佳稍安勿躁。裘佳相信老耿，于是退后几步，让老耿上前。
“先前我和裘佳说起702失火案，怀疑你可能没死。我想到白小华的莫名出现消失，在心里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只说起了白小华，没有提起你告诉应雪的事。事实上，应雪也并没有泄露你的事。”老耿微笑和善地看着韩菲。
裘佳注意到韩菲虽一言不发，但神情分明在隐忍挣扎。
树莓园内，夜色越来越浓，一点一滴漫涌进三人所在的木屋后面。裘佳不由感到一阵寒意袭来。渐入深秋的夜，终究是越来越凉了。后院，有很长一段时间的静默。
“我承认，我有罪。”
裘佳没想到，沉默之后，韩菲会用这六个字打破静寂。裘佳飞快抬头看向韩菲。
只见韩菲一脸苦笑，脸上已没了先前的明媚，她平稳沉静地继续，“是的，我有罪。白小华怀着别有用心接近我，有一天，他送我回来鲤镇，那晚陈炎没和我在一起，他送我进屋，殷勤地为我倒水，但我喝完水没多久便感觉身上变得软绵绵没力气，同时身体也开始异常发热。我本以为当时白小华已经离开了，不料他却又忽然阴笑着出现了，他强行扶住我，要将我送回房间，我让他滚开，他不回应只是笑，那种淫邪的笑让我恶心极了，我那时已经意识到他给我喝的水里肯定下了药，我开始挣扎着推开他，由于我全身没什么力气，我和他在客厅里纠缠了很久……最后，我好像阴差阳错将他推到了我爸收藏的复古灯架上，灯架上的铜制尖角击穿了他的背……我杀了人，我有罪……”
越说到后来，韩菲似乎越清晰地回忆起了那晚的情形，她的声音也变得像陷入梦魇般的无力呢喃。痛苦和悲伤在韩菲被浓墨般的夜色映衬得异常明丽的脸上纤毫毕现。
“白小华的尸体，你怎么处理的？”老耿虽不忍，但沉吟片刻后，仍迟疑地开了口。
“我把他装进行李箱，放进车里，然后，将车开到三镇交界的荒山里，把他埋在了那里。”韩菲将头埋进手里，低声道。
“是走虎坡那里的荒山？”
韩菲低着头，点了点头。
老耿没有再问。
裘佳听到警笛声透过夜空遥遥传来。韩菲依旧将脸完全埋在双手里，裘佳能听到她的抽泣声，但无法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不知为何，此时，裘佳心里忽然开始突突跳个不停。
裘佳觉得是那些还未解惑的疑问在心底作祟，于是，她决定向韩菲问出来，“你为什么要让白小华做你的司机？”
韩菲没动，低声道：“他很会哄人，长相阴柔了点，但也不失为有型。”
“所以你将他放身边，是想故意引陈炎吃醋？“裘佳不确定地问。
韩菲点头。
裘佳很快接着又问：“你后来将白小华的事，有没有告诉陈炎？“
“他当然不知道！“谁知韩菲忽然飞快撤开手，毫不犹豫看向裘佳，激动道：“他本来就觉得我刁蛮任性，我怎么会将失手杀人的事告诉他？”
裘佳早知道韩菲的情绪极易被陈炎牵动，没想到现在依旧如此。裘佳顿了一会儿，“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还记不记得白小华10月19号向你请过假？”<
“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错手杀他那天好像是10月22……”
韩菲话没说完，她便注意到裘佳的脸色变了。裘佳忽然郑重摇头道：“韩菲，你说谎了。我向你说过，黎心和白小华曾一起策划过绑架，他们绑架了黎心的同学，那件事发生在去年10月25日。“裘佳举起手机，屏幕上是袁斌刚回的消息。消息来源毫无疑问仍是袁佳超。
韩菲终于明白，裘佳的询问原来是在拖延时间。
眼见事情出现反转，这时，连老耿和陈文静都没法继续淡定了，他们俩几乎同时望向了韩菲。
与此同时，警笛声停在了田庄门口。裘佳能清晰听到有人带队正向后院而来。
老耿无奈叹了口气，一言不发转身，他去和前来带韩菲归案的邹正说明了情况，邹正答应给裘佳继续问询的时间。
但韩菲一直没有再开口，确认裘佳的推论。
最后，似乎还是几乎沉默了一整晚的陈文静更懂韩菲，她从阴影里走出，直走到韩菲面前停下，无奈地问道：“韩菲，杀了白小华的凶手是不是我哥？”
“不是他！”韩菲凶狠地瞪向陈文静，“他都死了，你怎么还敢编排他？”
“我了解你。你向来很傻，只有为了我哥……”陈文静看到韩菲的反应，越说越笃定，“你很爱他，只有为了他，你才会承认杀人。”
韩菲抿着唇，似乎想崩溃大哭，但她终是没有哭出来，因此越发显得她的表情哀伤而悲凉。
谁知陈文静又道：“你要是不想说他为什么杀白小华……”
“白小华是个人渣，他最会用那种不堪的药迷晕女孩，然后拍下照片威胁她们，或者拉皮条，误导女孩们走上歧途……黎心被他强迫，后来却甘愿与他同流合污，陷害霸凌同学，你觉得这样的人该不该死？”韩菲忽然厉声打断了陈文静，慢慢将目光转向裘佳，“10月25号那晚，他们让陈炎带钱去赴约，本想拍下陈炎和黎心同学的照片，继续威胁勒索我和陈炎，但陈炎早看穿了白小华接近我别有目的，陈炎反制住了白小华，黎心吓得逃跑，是陈炎救了那个女孩……刚刚那些话，也是白小华在被陈炎暴打后主动招的。白小华的话完全激发出了陈炎身上的戾气，我那时不懂，害怕他将白小华打死……可现在我明白了，因为他是陈炎啊。他不是罪犯，他身上是有正义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