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3.跳车 - 她们碎裂之前 - 万里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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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3.跳车

回古城区派出所的路上,陈文静望着车外刚刚被大雨淋刷过的清爽世界,思绪辗转,她的意识时而飘荡向2011年孙晏和死前的两个月,时而又不知不觉飘回刚才和鲁亮对峙的场景。

2011年十月,离孙晏和被肖堃杀害不足两月。

记不清是哪一天,孙晏和忽然将陈文静带去了某个舞蹈工作室。陈文静当时已在一间陶艺工作室当助手,她真心喜欢将普通的陶泥一点点揉捏成陶胚的感觉,学习陶艺虽然最初出于孙晏和的建议,但她坚持并非刻意为了讨好孙晏和所学。然而,那天,在陈文静明确表示没有精力再学舞蹈后,孙晏和依然固执地带着陈文静走进舞蹈工作室,并替陈文静报名了专业的踢踏舞课程。

陈文静不明白孙晏和想做什么,甩手就走,孙晏和没有立刻追出来,于是陈文静气呼呼打车回了陶艺工作室。那个下午,漫长得如同炎热的夏季,陈文静心里的躁动不安委屈纠结也如同夏天沉闷的高气压,让她几乎无法集中心神在陶泥上。其时,陈文静与孙晏和在一起已有大半年了,这样的冷战自然也不是第一次,陈文静清楚地知道孙晏和不会像普通的男朋友那样来哄她,或者来接她回去……他们俩之间,陈文静才是那个抓得更紧更不愿放手的人。那一晚,不愿意像往常一样乖乖回去的陈文静独自去了孙晏和青京山上的房子——这就是那套孙晏和送她钥匙并已过户给陈文静的房子,将孙晏和收藏在地下室的装置作品“梅露”砸成了碎片。

“梅露”这个名字,对于孙晏和来说,是相当于缪斯的存在。起初,在孙晏和将那副无脸画填满她的五官的时候,陈文静以为她会是鲜活且独一无二的“梅露”。但是,大半年后,陈文静早已不得不承认,对于孙晏和来说,重要的是“梅露”这个名字,而不是被他赋予了“梅露”这个名字的人,譬如现在的陈文静,又譬如过去或许存在的另一个“梅露”。

陈文静其实并不太能看懂眼前的装置作品,一个女子的纤细侧影被由石膏做成的齐人高蚕蛹包裹在其中,女子的侧影很有美感,但雕出的侧面轮廓看起来似乎很迷茫很悲伤,孙晏和将这副作品也称为“梅露”,据说是以他留学时的老师凯蒂梅伊亚为原型的毕业作品。

陈文静看着想着,心中越发情潮汹涌,手上扔砸的动作也越来越快,不久,她的右手手背上就被石膏碎片划出了一个长长的血口子,鲜血缓慢而规律地滴落到白色大理石地板上……不知多久之后,陈文静昏倒在了地上。

再次醒来时,陈文静右手被厚厚的绷带包扎着,手指根本无法动弹,看最后所系的金刚结,明显出自孙晏和之手。孙晏和系带犹爱金刚结,几乎是他为数不多的怪癖之一。而门外,正传来孙晏和与医生的对话。

“现在是初期,昨晚病人的晕倒与情绪起伏波动有极大关系。”这是医生的叮嘱。

孙晏和很快问:“我该如何让她情绪平和?”

“病人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也年轻,日常让她开心愉悦,我想对她会很有帮助。”

孙晏和没有回答,陈文静清晰地听到医生的脚步声远去。接着,她几乎下意识地将双手慢慢移向了自己的腹部,然后,她清晰地感觉到了新生命的跃动。

由于陈文静的怀孕,孙晏和没再提起让她去学舞蹈的事。陈文静满心感受着小生命在她身体里一天天成长,她几乎忘了她处于一段非正常的三角关系中,她忘了肖芮的失踪,也忘了肖堃数次上门挑衅……直到一个半月后,她突然发现她几乎总不记得睡前一小时的事,她心生怀疑,撕开所吃保健品的贴膜,才知所谓保健品瓶内所装的乃是精神催眠类的药物思诺思。

除了孙晏和,没人会换掉她的药。

孙晏和为什么要换掉她的药呢?时至今日,陈文静依然不知道。她脑中偶尔会快速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或模糊的某个物件。有一次,陈文静帮她妈将所进的货物刚搬上货架,忽然之间,头晕目眩的感觉袭来,陈文静记得,迷迷糊糊间,她仿佛真的看到了当年孙晏和偷偷换掉她保健品的情形:孙晏和背对着她,熟练将保健品的介绍贴到思诺思的药瓶上面,一举一动没有丝毫的迟疑,陈文静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陡然加重,犹如窒息的感觉卡住了她的喉咙,她等着孙晏和转身想看看他脸上的表情,谁知,就在孙晏和的脸即将转向她时,她却被她妈一嗓子拉回了现实里。

那些片段似梦似幻,即使现在回想,陈文静也分不清那到底是她的臆想,还是她遗忘的记忆。不过,她敢确认,鲁亮刚才被抓时,暗示过她的那句话——

陈文静的思绪倏地飘向了鲁亮被抓之前。

“苏晋,林曦的事先不说,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对费家主说,不是吗?”当苏晋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林曦的时候,陈文静忽然厉声打断了他的话,而且在言语之间特地强调了“费家主”三个字。

看样子,刚才本是费仲武威胁苏晋和陈文静做出选择,但突然间,局面却变成了陈文静暗中“威胁”费仲武。陈文静口中所说的“更重要的事”,费仲武觉得除了张昭之死的真相,不可能是其他事。因此,在费仲武听懂陈文静的暗示后,他脸上的神色几乎在一瞬间沉了下去。

而陈文静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神情平静,与费仲武目光交错时,眼中甚至多了几分挑衅,“如你所想,费家主,郑青涵可不是白死的,你或者——”陈文静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略带玩味表情的鲁亮,“你们心知肚明,她死前到底查到了什么秘密。所以,有人才不允许她继续活着。而这些秘密,现在不仅仅只有我和苏晋知道。”

“你在——”

“你算什么东西?”费仲武忽然拍案而起,截住了鲁亮的话头,长年习武的气势,一身锐利的气场全然向陈文静释放,“也敢来威胁我?”

陈文静毫不畏惧地反问:“费家主为什么介意我提起张昭?郑青涵不得不顾忌张昭妈妈的意愿,我却没有这样的顾忌。所以,想让我闭嘴,就让我和苏晋一起离开。还有,说出和郑青涵之死有关的第三个人,他的名字。”

“没有第三个人!”费仲武有点恼羞成怒道。

陈文静不答,目光静静转向鲁亮。

鲁亮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文静,然而,下一刻,陈文静还没反应时,就感觉一股力气狠狠地薅住了她的头发,紧接着,那股她挣脱不开的力气蛮横地将她像破布一样拖着快速走向墙壁的方向,一路上,撞翻的椅子台灯摆件纷纷毫不留情地砸到她身上,她感受到全身上下像在滚筒洗衣机里翻搅似的疼,她试图扒开紧箍着她手臂的那只手,但力气却仿佛像海绵一样被吸了过去,她根本扒不开——

直到被重而沉的豪雨犹如冰雹一样砸到脸上,感受到头部悬浮于半空,陈文静才终于看清了按压着她的上半身,将她上半身推向窗外的人,正是鲁亮。此时的鲁亮脸上已经褪去了伪装的平静,他的狠厉透过向外凸出的双眼毫无保留地倾泄出来,“想拖延时间,是吧?陈文静,看看这雨,看看这老天,你想像孙晏和当年一样坑我,没门!”

又急又大的雨水无情地砸到陈文静脸上,陈文静猛喘着气,双眼、口鼻都被雨水浸漫,她强忍着目光瞟向夜空,沉黑无比的暗夜、蔓延看不见灯光的密林,她的打算被鲁亮看穿了。

可是,鲁亮的话又到底是什么意思?孙晏和当年坑了他?什么时候?他和孙晏和到底有什么样的交集?

想着想着,陈文静感觉心底的绝望被她压下去了几分,她感觉到腰后已被坚硬的钢铁窗框磨出了血痕,摩挲似的疼痛让她忍不住牙齿打颤,她竭力不让自己上半身太过于悬在半空,喘着气问:“孙……晏和……他什么……时候坑过……”

不料,陈文静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天际一道闪电直劈向别墅,屋内气氛陡然变得凝滞,那种忽然微妙的气氛变化无声罩住了屋内的所有人,鲁亮的其中一名手下立刻匆匆走到窗边,“哥,不太对劲。这里离他们逃出来的那栋别墅不远……“<

鲁亮疾声打断:“去一楼看看。“

手下转身就走,然而,他还没走到门边,房间门从外面骤然被人大力撞开,随后,便是李有为带人突击闯入——

但陈文静没能见到接下来的屋内混战,因为,在鲁亮察觉有人闯进,他企图逃跑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将陈文静推向了窗外。

幸运的是,接到陈文静报警电话,确定陈文静和苏晋被囚别墅位置后,警方对于营救和抓人都做了详细的部署。陈文静虽被鲁亮推出了窗外,但她最终落在了警方布置的缓冲装置上。鲁亮将陈文静推向窗外时,没有往一楼查看,注定了他这一次无法逃脱。

车外霓虹闪烁,从仍旧浮着水滴的车窗望向外面,变幻的光影经雨水的浸润后,好像无端就多了一些朦胧暧昧。陈文静的思绪从回忆抽离,再度被拉回到了现实。她觉得,她和孙晏和的关系就是如此,总像透着一种镜中观光似的朦胧模糊。

正想着,鲁亮的话不期然从陈文静的脑海中浮起,“你想像孙晏和当年一样坑我……”

与此同时,一阵猛烈的刺痛蓦地袭向陈文静,陈文静快速抱头以抵御忽然的刺痛,她双手紧按着太阳穴,慢慢地,一些模糊片段又从她的记忆深处猛地浮了起来。

陈文静记起的这件事,似乎就发生在那段时间,她因服用思诺思总是遗忘睡前一小时所发生过的事。某一天,陈文静在吃完所谓保健品后正准备上床睡觉,但地下室却突然传出了莫名的声响。陈文静呼喊着孙晏和,但孙晏和却许久都没回应陈文静。于是,陈文静穿上睡衣离开房间,一个人朝地下室的入口走去。走到通往地下室的房门前时,莫名的声响又出现了,由于吃了药,当时的陈文静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她看着空荡的客厅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因为担心孙晏和在地下室而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房门,踏入了向下的楼梯。之后,越往下,陈文静越不安,因为她听到了两个人争吵的声音,其中一个人,陈文静凭声音断定正是孙晏和,她不由加快了脚步,想快速走到楼梯尽头,推开尽头那扇通向地下室的门,可是,仓惶之间,她因手滑让手机意外滑落到了楼梯尽头,地下室里争吵的声音忽地中断,紧接着,陈文静只感觉到好似有一阵狂风突然走向了她,孙晏和从地下室里大步跨出,走到她身边,用双臂紧紧揽住了她,动作快速且明确。陈文静只能被迫跟随孙晏和往楼上走,但她忍不住好奇回望,那时,透过地下室半开的房门缝隙,她分明看到躲藏在地下室的人是鲁亮。

急于求证浮现记忆的真假,在车子拐弯时,陈文静毫不犹豫选择了跳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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