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1.陷害
与肖芮分别，裘佳刚出派出所，便意外接到了江子行的求助电话。江子行目的明确，开篇明义，不到一分钟就给裘佳列出了必须的购买清单，全是宠物脱臼复位需要的工具，同时，江子行特别叮嘱裘佳也别忘了购买配合复位所需的抗生素及补钙药，一番话不带停顿地说完后，江子行直接挂断了电话。
裘佳在半小时后带着江子行所需的药品回到了长风公园。原来，裘佳去见肖芮时，江子行独自在长风公园休息，半个小时前，江子行沿公园的中心湖跑步健身时，偶遇一只迷路的博美犬，这只博美犬有着漂亮的橙色皮毛，修剪得整齐干净，想来是意外遗失的宠物狗。江子行察觉到橙色博美犬行走的姿势有异，特别是后腿呈现跛脚走路的情态。上前探查一番后，江子行当即给裘佳打了电话。
“裘佳，按住了，别让它后腿乱动。“
裘佳记忆中，曾有过和江子行一起替脱臼的流浪狗复位的经历。那是在他们还未确定关系之前，江子行常不经意出现，不是要带裘佳去爬山攀岩，就是邀请裘佳去运动场。裘佳性格冷淡，江子行却热情开朗，在化学的世界里，冷热相遇往往会迸发激烈的奇观；然而现实中，性格鲜明对立的两个人相遇，往往会误会重重。换句话说，两人非常难对齐颗粒点。裘佳厌恶平静生活被打破，起初对江子行避之唯恐不及；江子行反被激发征服欲，更加频繁地出现在裘佳周围。<
两个人拉拉扯扯近两个月后，裘佳后知后觉地发现，江子行几乎已对她周围的一切了如指掌，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她的日常作息。救助流浪狗这件事，大概就发生在他们拉扯的两个月中，时间似乎是某个晚霞格外耀眼的傍晚。
“裘佳，我在用竹片进行固定，专心点。“
“裘佳，胶布、棉布都给我。“
……
当时的情形和现在非常相似，就连江子行对她说的话也几乎一样。直到将橙色博美犬的脱臼部位完全固定，江子行才抬头看向裘佳，示意裘佳可以放手了。江子行替狗狗复位时，除非完成复位，他不会和裘佳有直接的眼神接触。这一点，也几乎和当年一模一样。
“好了，我们将它送到公园管理处去吧。“
轻抚着皮毛，将橙色博美犬从地上小心翼翼地抱起后，江子行似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目光转向裘佳，裘佳点点头，两人一起朝公园管理处走去。
大雨在裘佳离开派出所时，便已停了。此时，时至深夜，仍没有任何陈文静获救的消息传来。短暂的忘却后，对于消息的焦虑又一次无声无息向裘佳袭来。裘佳看向手机的次数明显变多了。而江子行的全部注意力似乎仍集中在他怀里的橙色博美犬上。两人几乎和以往一样貌合神离。
没过多久，裘佳和江子行偶遇了前来寻找博美犬的宠物主人。将橙色博美犬交还主人后，江子行主动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他看向裘佳，犹豫着问：“裘佳，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阳城？我……不懂你到底在这儿查什么。”
江子行眼中有明显的疑惑，还附带着某些懊恼不安的情绪，这些情绪，都是裘佳极少在江子行身上看到的。她将心底对于江子行的疑惑暂时抛开，平静回道：“我和陈文静一起来的，无论如何，我也要等到她回来。”
“一旦她回来，就能帮你解开林曦的死亡之谜了吗？”江子行应激似地回应道：“裘佳，你已经查到了这么多的线索，我不信你无法推断，林曦就是被卷进了和陈文静相关的种种事件之中，肖堃、肖芮、鲁亮……你无法否认，他们都和陈文静有关！”
“所以，你是在担心我？还是……”裘佳目带试探，“你觉得，我继续调查，也会落到和林曦一样的结局？”
江子行没有回答是或不是。他想起了他不久前对裘佳的承诺，他会帮助裘佳调查林曦之死的真相。但是，就在刚才，他竟然试图将自己所背负的压力和担心完全转移给裘佳。
裘佳透过江子行的微表情，看出了他的懊恼与犹豫，随后，她不发一言，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裘佳手机忽然响起。江子行看到裘佳平静地接起了电话，透过裘佳的背影，江子行无法推测裘佳到底在和谁通话，脸上又是什么样的表情。裘佳的电话大约进行了五分钟。在裘佳挂断电话的瞬间，江子行看到裘佳转身看向了他，与此同时，她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裘佳在陈文静失踪的当天，曾询问师兄赵一成能否让她看到广州城中村朱某案的详细案卷？就在刚才，裘佳得到了答案。
依据老耿之前的暗示，这起案子和陈炎有关。裘佳顺着陈炎和肖堃的时间线推断，这起案子发生在陈炎和肖堃都在广州期间，大约在去年春末五月左右。韩菲说，她第一次带陶芃回鲤镇是在去年夏天，可见，朱某案发生后，陈炎和肖堃都离开了广州。之后，肖堃回江市遇到了林曦，然后带林曦来了阳城……而肖堃自己招认，他认为陈炎会追着他来阳城……
将获得的信息整合，裘佳发现了两个关键的疑点，一是陈炎和肖堃离开广州的原因；二是肖堃和陈炎之间的纠葛。裘佳觉得这两个关键疑点的答案或许都藏在朱某案中。因为，史香织从没否认过陈炎是杀人后逃离广州，然后又以陶芃的身份回到鲤镇隐藏。但是，陈炎为什么会杀这个“朱某”？这件案子是否和肖堃有关，还有肖堃在江市接近林曦的原因……
回到租住的露营地后，裘佳立刻发起了和师兄赵一成的视频通话。
“裘佳，还在阳城？”
桌上，还有身后的柜子里到处都是案卷，裘佳一眼便知，赵一成仍在办公室里。她点了点头，便直接转入正题，“师兄，直接说案情。说完，你就下班回家吧。”
“还是如此……快人快语，直接但不乏温情。”赵一成微笑地看了看裘佳，随后果然一秒便转换成了工作状态，“裘佳，这起案子，关键是史家女佣阿巧的三次招认以及两次证词翻供。“
阿巧是史香织家的女佣，她和案件被害者朱林是同乡。朱林是理发师，曾在史香织的连锁理发品牌店“pluto”工作，案发一年前离职。朱林有一手理发的手艺，在“pluto”工作时，租住的是酒店公寓，他为人虚荣，平日总打扮得像一只招摇的花蝴蝶，曾经十分鄙视城中村。仅仅一年时间，他为何却选择去广州最破败的城中村租房，并被人害死在了城中村中？在朱林被害现场，警方当时发现了两条非常关键的指向线索，朱林有许多笔欠债，累积的欠债总额近百万，有数个向他追讨的债权方；其二就是一张朱林向阿巧借债的借条。警方遂从这两个方向分别追查真凶，孰料一组对于债权人的调查才刚刚开始，被传唤到公安局配合问询的阿巧便向负责问话的警察承认，她在半年前借给了朱林一笔钱，朱林承诺一个月之后还钱，但随后他却一拖再拖，阿巧每次催促都没用。最近，阿巧的爸爸意外跌断了腿，经检查又发现神经病变，阿巧去城中村堵了朱林几次，朱林都藏起来了。朱林被杀那天，阿巧坚持在城中村等了一天，临近深夜，她终于等到了朱林回家。进门后，朱林向阿巧卖惨，祈求阿巧再宽限他一个月。阿巧心灰意冷，执意要在朱林房中找出钱来，两人推推搡搡时，阿巧不小心将朱林推在了房间里竖着的钢管上，钢管从朱林身体里贯穿出来，阿巧当时被吓坏了，就逃走了。
朱林确实因钢管贯穿导致大量失血，阿巧的证词完美闭合。然而，朱林尸体上，还有另一处关键的伤口，在后脑。
“师兄，另一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裘佳急问道。
赵一成难得看到裘佳脸上出现急切的神情，笑了笑，沉吟着继续，“你别着急，事情还没完。仅仅一天后，阿巧就翻供了，她说真正借给朱林钱的人不是她，是她的雇主史香织。朱林曾在‘pluto’工作两年，一年前，朱林向史香织提出的辞职理由是想独立，走史香织的老路创立个人品牌。然而，史香织没想到，不到一年，朱林就债务缠身，史香织想拉他一把，于是暗中通过阿巧将钱借给了朱林。阿巧翻供后，警方不得不对史香织进行调查，发现史香织不仅是美发品牌主理人，收租的包租婆，还私下进行着个人放贷。史香织否认了阿巧的说法，但阿巧坚持她借给朱林的钱来源于史香织。”
“阿巧的第二次翻供呢？”在广州，陈炎几乎完全依靠史香织庇护着，事情既牵扯到了史香织，又如何不连累陈炎？裘佳的急迫越发表现在脸上。
赵一成这时偏偏故意道：“阿巧的第一次翻供，还带出了一次小风波，你不想知道？”
“只要师兄肯说，我自然会听。”裘佳连忙答道。
赵一成没点破裘佳的故意殷勤，继续道：“阿巧第一次翻供后，警方发现了阿巧和陶家人接触的痕迹。陶家是那种仍保持古老秩序礼仪的宗族，有宗祠，有主持家族事务的族长，史香织死去的老公就是陶家人。陶家宗族里，有人眼羡史香织积累的财富，收买了阿巧，不过当时那人似乎还没真正对史香织下手。陶家和阿巧的事拖延了调查。由于史香织和阿巧各执一词，警方开始扩大调查范围，将朱林的背景和交友圈完全查出来了，可惜的是，依然没有得到有用的线索。第一次翻供之后的第三天，阿巧又翻供了。阿巧这次供出的是陈炎，她招认，陈炎是私底下专门替史香织收账的。陈炎手底下有一些人，阿巧承认她并不知道他们收账会使什么手段，但朱林死那天，朱林回到城中村前，其实被陈炎爆打了一番。朱林后脑上的伤就是陈炎用砖块砸出来的。阿巧回忆说，她发现当时回家的朱林时不时就会伸手抚摸自己后脑。另外，阿巧还提供了一些照片，是陈炎送手下离开广州时被阿巧偷拍到的。”
“偷拍？”裘佳无法理解阿巧这么做的动机。
“阿巧第二次翻供后，法医重检朱林的尸体，发现朱林脑部有血管畸变，可能存在外部创伤导致其突发脑血栓死亡。”赵一成叹了叹，随即恢复正色道：“调查进行到这儿，警方注意到了陈炎，当时他名义上还是史香织的养子陶芃，但警方却发现陈炎早已离开了广州，消失无踪。后来，警方抓到了那日和陈炎一起去讨债的手下，他们均招认，那日陈炎情绪过激，是因为受到了一个人的影响，那个人就是肖堃。肖堃告诉陈炎，他才是杀害孙晏和的真正凶手，他手里有证据可以还陈文静清白。去年五月，陈文静仍在狱中。至此，你也可以猜想，肖堃在整件案子中，绝不可能只做了这么一件事。阿巧为什么要三次招认，两次翻供，最终指向陈炎？“<
“这是肖堃教她的策略？”
“肖堃的目的似乎是为了引陈炎离开广州去追逐他。”赵一成别有意味说了这么一句，忽又补道：“裘佳，这句话案卷里可没有。只是我的一点猜测，但我应该没有你了解这两个人。阿巧后来承认她收到了匿名消息教她脱罪。不可否认的是，正是因为阿巧的两次翻供，最后警方查到陈炎时，肖堃和他都已逃离了广州。”
裘佳向赵一成道了谢，随即便关了视频。朱林案似乎验证了肖堃的那句话，如果肖堃来了阳城，那么，陈炎定会尾随而来。
然而，肖堃故意陷害陈炎的动机呢？如果他因陈文静破坏了姐姐的婚姻而身怀怨恨，陈文静都因他而进了监狱，他为什么还要故意陷害陈炎，又为什么要引陈炎离开广州？
裘佳久久思索自问，却发现始终触摸不到任何。一片焦躁中，她的手机再次响起。裘佳刚将手机放到耳边，李有为铿锵有力的声音旋即便透过听筒传进了她耳中，“裘佳，我们将陈文静救出来了。“